殷家众人目定口呆,一股寒气顺着后脖子直直的窜了上来。
殷琉璃冷笑着嗤了一声,
“既然要我嫁,那就谈谈条件吧。我殷琉璃可不是白嫁的!”
殷侯府想拿她换活路,可没那么容易!
她的条件,就要侯府这些年侵吞她娘的嫁妆全都给吐出来!
娘出身并不高,外祖父不过是京中一个六品文官,但外祖母出身商贾之家,颇有家资。
当年嫁的时候,外祖父母以十里红妆给娘陪嫁,轰动了大半个京城。
可惜婚后一年他们就去世了,因只有一外嫁女,家产田庄被叔伯宗亲分了个干净,却没人理会她娘。
她娘身后再无人撑腰,那时殷侯府也渐渐显出式微疲态,经营的产业也亏了许多,殷镜堂就哄着她娘拿嫁妆出来,维持侯府的风光。
这边用着她的嫁妆填亏空,那边却扭头就娶了一个平妻王氏。
当年娘和她生生分离,又被丈夫冷落被王氏欺凌,日日忧思拖垮了身子,殷镜堂不怜惜她也罢,甚至由着王氏把她撵去后院不管!
娘的衣食,甚至一粥一饭都要看那个刻薄平妻的脸色。
而殷琉璃自从去了道观,殷镜堂也当没生过这个克侯府运数的孩子,从此不管不问。
要不是娘年年托人去送银子,师父和师兄们也把她当宝似的疼爱,她一个小女孩子不知道会有多凄凉。
这些不堪的往事,娘在信中不提一句,都是殷琉璃下山前让哇呀呀探查出来的!
……
“条件?”
殷老太爷擦着额头上的冷汗,颤声道,“你……你想要什么条件?”
殷琉璃挑了挑眉,
“当然是我的嫁妆!殷家好歹也是敕封世袭侯门,敢问我出嫁的嫁妆是什么?”
“嫁妆啊!爹自然是早就给你备好。”
殷镜堂暗暗松了口气,急忙道,“就跟你那两个妹妹一般不差,都是一千两银钱,一百亩上好的田庄,另有各式妆匣……”
殷琉璃鄙夷的撇嘴,“才这么点儿?侯爷不是这么小气吧,这些寒酸的陪嫁拿出去,殷侯府不怕被人笑话死?”
“不不……”
殷镜堂心里莫名紧张起来,苍蝇似的搓着手试探,
“爹知道你这些年在道观过的苦,本就想额外再给你添一些……”
殷琉璃毫不客气打断他的话,一脸鄙夷的说,
“别以为我刚下山,不知道那个什么世子其实就是一个烂柿子。
吃喝嫖赌无所不为,还克死了七个没过门的新娘子。
真要那么好嫁,怎的不让你的宝珠、玉珠去?”
殷镜堂脸上闪过一抹惊讶,硬着头皮说,
“琉璃你误会了,你那两个妹妹到底还小……”
殷琉璃搔了搔耳朵,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
“少来!”
耳报神早在她耳根子底下,气鼓鼓的一顿嘀咕,
“哇呀呀……主人,殷镜堂那个夫人就在里头听墙根呢,她说你们母女两个贱人怎配跟她相提并论?
亏得老爷想法子把你叫回来了,不然她的女儿就要去跳公主府那个火坑!
幸亏她提前知道消息,逼着殷镜堂给殷宝珠定下了一门上好的亲事。
呸,真下贱!”
这一声“呸”,多少带了点儿个人情绪。
“那……你还想要什么,跟爹说,爹尽量……能给的一定给你。”
殷镜堂被那双凌厉的眸子,看的心里打了个哆嗦。
心里说不出的发虚,一种不妙的感觉隐隐涌上心头……
“那我就不客气了,殷侯门嫡长大小姐出嫁,嫁的还是公主府……”
殷琉璃冲他搓了搓手指头,“至少不得良田千亩,十里红妆?”
殷镜堂心里咯噔一下,失声道,
“啊?这也太……也太……”
“琉璃,这些年你不在家,不知道咱家在朝堂上不似以前那般风光。
你要的东西实在有些难办……”
殷老太爷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说,“这样吧,爷爷私底下再给你添些田庄和银钱,已经比你那几个妹妹好太多了。”
“哇呀呀!主人,别听那老东西的!”
耳报神在殷琉璃耳边拎着长刀张牙舞爪,绘声绘色的禀报,
“他心里骂你臭丫头,得无厌!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配得上十里红妆?
呸,这老头子坏得很!”
说我贪得无厌?
恭喜你说对了。
殷琉璃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那么好,老侯爷怎的不找旁的嫁去?殷家,可不止我一个女孩。
我可是为救殷家全族才去嫁的,没有我,你们一个个的说不定已经在去流放的路上了。
且不说去苦寒之地,就是这一路十万八千的路程,您老人家这身子骨,真不知道能不能受的了?”
殷老太爷瞬间象是被戳中了脊梁骨,抬手就要拍桌子怒骂,咬了咬牙,还是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铁青着脸说,
“琉璃,别忘了你也是我殷家的子孙!就算去流放你也跑不了……”
“诶,我可不一样。”
殷琉璃得意的撩了撩额角的碎发,“您老怕不是忘了,我3岁就被送出去出家学道。
按我朝律例,出家之人免受家族罪业株连。”
扎心不?
“你、你……”
殷老爷子一口气顿时堵在了喉咙里,咯咯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的很!那你要怎样才满意!”
殷琉璃把玩着纤细的手指,淡淡挑眉,
“说了良田千亩,十里红妆……少一颗石头子儿,你们各位另请高明,我殷琉璃不奉陪!”
空气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整个厅堂只有殷家长辈沉重的吸气声。
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黑着脸。
虽说不是凑不出来,可这十里红妆的嫁妆能活活要走殷府一半儿的家产,谁肯舍得?
这丫头不是去学道吗,怎么学回来这般心黑手狠!
若要强行扣压,也不知她学了什么本事,连两个五大三粗的家丁都拦她不住。
她娘倒是性子软弱好拿捏,可又铁了心护着殷琉璃。
空气一时间变得胶着。
“大姑娘,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一个故作娇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妻王氏扭着柳枝般的腰身过来,媚态横生的脸上露出一抹做作的笑意,
“哟,好些年未见,大姑娘竟长得这般大了,活脱脱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嘛!
妾身记得她出去那年,好似才这么点儿大……是吧姐姐?”
王氏一进来,甄氏的手便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衣角,身子也不自在的往女儿那边挪了挪。
察觉到母亲紧张,殷琉璃将她的手包在手心里,冷冷瞥了王氏一眼,
“怎么,你有意见?”
“老太爷老爷在上,妾身哪有资格提什么意见?不过听老爷吩咐罢了。”
王氏见了礼,笑吟吟的看着殷琉璃,“只不过……”
“知道自己没资格,那就不用说了。”
不等她说完,殷琉璃就堵了她的话头。
“呃……大姑娘好利索的口舌!”
王氏气的牙根都痒痒,拿帕子沾了沾唇角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有些话不说不明,大姑娘是不知道咱府邸如今的状况艰难,别说十里红妆,就是你一个人的嫁妆都是老爷掏家底给你凑出来的呢。
咱们府里还有好几个姑娘待字闺中,若大姑娘开了这个头,以后人人都要这些,日子可怎么过?”
说着,又斜眼瞥了一眼甄氏,“姐姐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