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家长辈也面面相觑。
她怎么连句客套话都没有,还让人家写下来?
“琉璃,你妹妹是一片好心,看在姐妹情分上想帮衬你一把……”
殷镜堂心里拧了拧,沉下脸说,“你怎的还真要?”
“言出法随,她自己说的,我凭什么不要?”
殷琉璃冰冷的眼神落在殷玉珠的头上。
那支光彩夺目的金蕾丝镶宝石菊花簪,一支金镶珠翠钗,和桃花灿步摇,都出自娘的嫁妆。
哇呀呀早就把殷家这些人摸了个底,这些年王氏明里暗里将娘的嫁妆私吞大半,除了贵重首饰摆件,还有一整套贵重异常的家私。
那是外公外婆用了三年时间,为女儿出嫁准备的重礼。
而殷玉珠,不止于王氏私分娘的嫁妆,还时常帮王氏出主意欺辱娘!
没人知道她表面上看着柔柔弱弱,私底下却是个心狠手辣,不折不扣的帮凶!
娘失去的东西,她全都要替娘拿回来!
“宝珠到底是你妹妹!血脉相连,你怎么能忍心拿了她的嫁妆?”
殷老太爷带着一丝鄙夷开口,“你妹妹与你客气,你倒真不客气了!”
他倒也不是全然心疼殷宝珠这个孙女,只是这份嫁妆真送出去,日后她嫁人还不是要家里再掏一份儿?
殷琉璃冷瞥了他一眼,
“什么叫拿?老侯爷耳朵叫猪毛塞住了,没听见她自己跑进来哭着喊着送给我?”
殷老太爷暗暗吸了口气,被怼的没话说。
的确是殷宝珠自己跑来作死,好好的跑来演这一场做什么!
殷琉璃抬了抬下巴,不耐道,
“殷宝珠,你是不是真心要送?不是就别在这假惺惺。”
“长姐,我、我没有假惺惺……”
殷宝珠顿时咬住了下唇。
完了,事情怎么跟她设想的不一样?
殷家长辈全都在这儿,不是应该言辞激烈的拦住她吗,怎么一个个全都被她堵了嘴?
“那便好,你拿不动笔吗,我来帮你?”
殷琉璃纤细的手指一挑,将一张“控术”符打了出去。
符光闪过。
殷宝珠虽看不到,可手臂不由自主的提了起来,抓过毛笔伏下身子,不受控制的在宣纸上刷刷写字。
她没打算真写呀!
“这是怎么回事?”
殷宝珠一手按着骼膊,挣扎着抬头大叫,“我、我的手!爹,我控制不了……救我!救我!”
殷镜堂也吃了一惊,刚想要上前查看,就被一道灵符定在了原地。
两条腿好象下了千金坠似的硬生生就是挪不开。
“好了。”
殷琉璃绰起殷宝珠写下的赠予书,满意的挑眉,“我也不白收你东西,这样吧,赠你一句……
机关算尽太聪明,小心贵婿送他人。”
“你说什么?”
殷宝珠本就怨愤的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怒火,“殷琉璃,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以后老老实实做人,别想着耍什么小聪明算计,这世上比你会算计的多了。”
殷琉璃不屑的嗤了一声,“这都听不懂?真是个棒槌!”
“你咒我?我把嫁妆都给你拿了,你竟然咒我!”
殷宝珠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殷琉璃的鼻子破口大骂,
“殷琉璃,你安的什么心!你知不知道我未来夫婿是国公府嫡长孙方政允,他一表人才风流倜傥,文韬武略!
你嫁的那个虽是世子,却是京城最令人不齿的纨绔,吃喝嫖赌样样齐全!
我知道你嫉妒我嫁得好,可你就算再嫉妒我,也不能这般咒我!”
“我嫉妒你?”
殷琉璃双臂环胸不屑一笑,“你那个未来夫婿的确算得上人中龙粉,不过就你这样的,怕是以后连国公府的门儿都进不去。”
殷宝珠气到满脸充血,“你、你……”
“这句算送的,不收银子。”
殷琉璃不耐的瞥了她一眼,挽起甄氏的手道,“我乏了,懒得跟你们废话。劳烦各位把我的十里红妆准备好,再请我去嫁。
娘,咱们回房歇着。”
……
娘俩走了,众人面面相觑。
原想着把这个扔了不要的丫头弄回来,听话就给点甜头哄哄,不听话就吓唬一顿,捆了往花轿里一塞就齐活儿。
谁承想她学了一身的邪门歪道,把整个殷府弄了个鸡飞狗跳。
“啪啪啪”
殷老太爷铁青着脸把桌子拍的山响,
“我殷侯府怎么会养出这种不仁不孝的子孙!简直丢尽祖宗的脸!”
殷镜堂愁眉苦脸的问,“爹,事到如今,该如何是好?”
“还能如何?想法子凑嫁妆,把这尊天煞凶神赶紧送走吧!”
殷老太爷身子一颤,有气无力的说,
“有了这层关系成懿公主才好在圣上面前替咱们说话,好歹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总比等着抄家流放要好!
你们都别急,跟公主府做了亲家,我殷家以后还愁没有再兴旺起来那一日?”
殷镜堂满脸晦气的点点头,
“爹说的对,好在公主府定的月底就完婚,赶紧把这丫头嫁过去了事。”
成懿公主估计也是怕这第八个新娘子,还没过门就又被克死了。
娶进门再死,她儿子好歹也婚配过。
朝廷中有个小道消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圣上意欲选个未曾婚配的皇子皇孙,与边疆一直不太安分的鞑子部落公主和亲。
“对了镜堂,看样子琉璃这丫头从小野惯了,你赶紧找个嬷嬷教她些规矩,好歹应付着出了门子!”
殷老太爷流着冷汗着重叮嘱了一声。
不然真怕她到时候一个不痛快,连花轿都能掀翻!
殷镜堂嘴角抽了抽,“是,爹。”
这话听听就算了。
教殷琉璃规矩?她不给别人立规矩就不错了!
……
一进院,殷琉璃震惊了。
没想到娘住的院子这么偏僻,房舍简陋,院子里连个花草都没有,空落落的满目荒凉。
比冷宫有过之无不及。
过来开门的两个粗使仆妇,也都没好脸色的埋怨嘟囔,
“大小姐这不是回来了吗?夫人非要跑出去见,可叫王夫人给了咱们一顿教训!”
“就是,这还扣了我们下月例钱,让人以后日子怎么过?
不是奴婢埋怨,咱这院本就没有什么油水,夫人不该由着性子连累咱们……”
甄氏脸上闪过一抹紧张,忙好言好语的说,
“两位嫂子别生气,扣下的月钱我私下添些给你们……”
听娘这么说,就知道以前她没少受这两个刁奴的埋怨。
殷琉璃脸色一沉。
“哇呀呀……主人,这两个刁奴也是王氏的人,平日里没少给夫人耍脸色使绊子!”
哇呀呀在殷琉璃耳边愤愤道。
“那就让她们现世报吧!”
殷琉璃冷哼一声,在掌心画出一道“惩戒符”,手指一翻飞了出去。
“噗通”
一个仆妇浑身一颤,莫名跪在了甄氏的脚下。
“陈、陈嫂,你这是作甚?”
甄氏吓了一跳,本能的退后一步惊道。
殷琉璃吹了吹指尖,轻描淡写的说,“娘,她坏事做多,自我惩罚呢。”
“是,奴婢坏事做多,奴婢该打!”
张嫂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殷琉璃一声冷笑,“告诉我娘,你为什么该打?”
张嫂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手,左右开弓的掴自己巴掌,吓得浑身哆嗦,
“奴婢受了王夫人的指派,不给主子安生日子过,时常混帐犯上,奴婢该打!”
甄氏满脸惊讶。
这些年,她的确没少受这两个仆妇的搓磨,难听话张嘴就来,粗活随便应付一下,一个不高兴就给她甩脸子抱怨。
她只好从本就不多的月银里拿出一些给她们打酒吃,方能消停片刻。
殷琉璃哼了一声,“打多少?自己说。”
“啪啪啪……”
耳光声不断,张嫂欲哭无泪,
“奴婢把脸打成猪头,只要主子不解气,奴婢就一直打一直打……奴婢求主子宽恕!”
“这还差不多。”
殷琉璃凌厉的眸子扫向另一个,“你呢?都打脸太没趣了,你去撞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