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说什么,又生生咽住。
嬷嬷一手叉腰,还在颐指气使的呵斥,
“那几个抬圆角柜的,粗手笨脚是不是想讨打?当心我回了夫人赏你们一顿棍子,你们才知道厉害!
我们夫人屋里的东西件件都是精品,如今就是花银子去买都买不着这么好的。”
家丁们紧了紧面皮,“是。”
甄氏手心紧紧捏着,泛红的眸子紧追着从屋里抬出来的家具。
那个嬷嬷说的是实话,家具的木料都是她爹精心收藏的老木料,历久弥新,市面上再是难寻的。
工匠师父也是花大价钱请来的老师傅,手艺自然没得说。
她这些陪嫁别说放在凤栖梧,就是放在茅草房里都能把茅草房装点的富丽堂皇。
当初王氏看见她的这些陪嫁就两眼放光,这一占就占了十几年。
“嬷嬷?”
殷琉璃跟金嬷嬷对了个眼色,心里已然明白这些都是娘的嫁妆。
殷琉璃冷眼看着娘的反应。
家丁抬着斗柜过来,甄氏身子倾了倾,唇角止不住的颤斗。
金嬷嬷在一旁着急的催她,
“夫人,那是您的东西,您倒是说话呀!”
甄氏面色泛白,艰难的张了张嘴,“我……”
在王氏欺压下逆来顺受了十几年,她只觉喉咙里却象堵着块东西似的,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金嬷嬷又气又心疼,吸着气说,
“再不拦着可就抬出去了……大姑娘,您倒是说句话呀!”
“我娘的东西,让我娘自己发话。”
殷琉璃冷眼看着甄氏的反应,声线坚定的道,“不迈过自己这道坎,我就是把东西帮她要回来,她以后也留不住!”
她是要护娘一辈子。
就算万一过不了天劫被雷劈成了渣,她也会在娘身边安个护法保她一世平安。
可娘自己不把自己的心气提起来,以后不一样会活得那么卑微?
甄氏身子狠狠一颤,如醍醐灌顶。
“琉璃……”
她含泪的眸子里忽然爬上了几缕血丝,微颤着声线道,“是娘没用,娘……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殷琉璃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一抹坚定的鼓舞,
“没有,琉璃知道以前娘受了很多苦,以后娘只要记住一句话,琉璃永远是娘的后盾。”
两行清泪从甄氏脸颊滚落。
是呀,她如今是有靠山的人!
她自己再不硬气起来,岂不姑负了给她撑腰的女儿?
“请夫人往旁边让让,小心碰着。”
家丁们抬着斗柜从甄氏面前经过。
金嬷嬷暗暗吸了口气,心里直替她捏了一把汗。
“站住。”
甄氏抬起了头,脸色坚定的说,“把东西给我抬回去。”
家丁们面面相觑,
“什么?”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
“我说,把我的东西抬回去。”
甄氏泛白的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光芒,声线也不再颤斗,“凤栖梧一应家具都是我的嫁妆,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动它们!”
被欺压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见自家夫人这么硬气,金嬷嬷高兴的双手合十拜天拜地,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可好了!”
“甄夫人,这、这不好吧?”
一个家丁忙上前说,“是王夫人让小人们把东西抬出来的,如今您又说要抬回去,好叫小的们为难。”
甄氏声线清冷道,
“你们不必为难,只管按我说的话做便是,有什么让她来跟我说。”
家丁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咋办。
“怎么,甄夫人说话不管用是吗?”
金嬷嬷站在甄氏身旁,理直气壮的训斥,“一个个眼里没规矩的,你们怕王夫人赏的棍子,就不怕我们家夫人赏的棍子了?”
“不不,小的知错,小的这就把东西送回去。”
家丁们赶紧应承了一声,无奈的抬着斗柜往回走。
“全都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王氏尖锐的声音。
她一手扶着嬷嬷从屋里出来,直直的走到甄氏跟前,脸上带着一抹不善,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你逼着我把这院子让给你还嫌不够,连我的东西都不让带走?
姐姐这是要逼死我才肯甘休吗!”
甄氏望着她狠毒的眼神再没有以前躲闪,脸色平静的说,
“这些东西是我的嫁妆,并不是你的。”
“笑话,你的嫁妆?那你以前怎么不说?”
王氏鄙夷的道,“我用这屋子里的东西用了十几年,如今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这是什么道理!”
甄氏冷冷反驳,
“若说道理,当年我只是受了风寒,你买通大夫说我染了时疫逼我挪出去,霸占了我的嫁妆十几年,这又是什么道理?”
当年打碎了门牙往肚子里咽,如今不同了,她再不能叫谁欺负了她!
“什么叫买通大夫?你有证据吗,没有可别乱诬陷我!”
王氏不屑的瞥了她一眼,阴阳怪气的说,
“当年你搬出去养病,可是老爷叫我住进这院子的,东西也都是老爷亲口允诺给了我,你有本事问老爷要去?”
甄氏抿了抿唇,“嫁妆是我的,他凭什么给你……”
王氏看她语塞,越发咄咄逼人的尖声道,
“如今把我逼走就罢了,还想扣下我的东西,姐姐,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你是想逼死我们母女,好一个人占了这侯府去吧!”
甄氏有些急,可一时间又不知要怎么反驳,声音里还带上了一丝哭腔,
“我没有欺负你,这明明就是……”
她根本不会跟人吵架。
有时候越是与人说的急了,脑袋里越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往往话还没说呢眼泪就先掉下来了。
事后再有满肚子反驳的话,也无济于事。
“大昶律例,女子出嫁一应妆奁田产不入夫家,为出嫁女私人财产,夫不得私获妻产,妻家所得之财,亦不在分限。”
正急之时,殷琉璃清脆的声音缓缓从甄氏身后响起,“王夫人也是出嫁之女,不会不知道这条律例吧?
你霸占十几年之久,如今我娘讨要还不肯归还,我娘现在去衙门告你们与殷镜堂联手设局侵占嫁妆,怕也是一告一个准的。”
“对对,就是这么说!”
哇呀呀早就在她耳朵边儿上,把这条律法一字不落的告诉给她听。
王氏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硬着头皮道,
“什么律法……就算是,谁知道这些家具就是你娘的,又哪个是你娘陪嫁的?
说不定是老爷这些年看我管家辛苦,命人一样一样打造下来给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