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会意,顺势软软的靠在她身上掩面而泣,
“玉珠,你看看他们把你娘欺负成什么样子啊……”
“娘,人家要抢,就让他们抢去,谁让咱们没法子呢!”
殷玉珠阴狠的眼神扫过殷琉璃,用口型无声冷笑,“你给我等着!”
殷琉璃淡然轻笑,转身扶着甄氏,
“听了一通狗叫娘也累了,我扶您回房歇着。”
殷玉珠脸色一沉。
贱人,本小姐不与你呈口舌之快,等着看你大难临头的时候!
刚才那么热闹的场面殷玉珠都没出来露头,怕不是私底下跑去哪儿,要做些什么手脚了。
她动用心念命道,“哇呀呀,去查。”
哇呀呀瞬间出现她耳畔,抬手抱了抱拳,“末将得令!”
一个闪身便消失不见。
甄氏眼框泛红,看着房中精致的家具默默发怔。
这么多年了,她没敢想还能有夺回嫁妆的一天。
光是眼前这张红木子孙床,又叫千工拔步床,就耗费千资做了三年。
其形如一栋私密的小房子,上有卷蓬顶,下有踏步阶,前后雕梁画栋,贵气逼人。
上床前还要迈上一步才能踏到床边,两旁安置着妆台柜子,方便使用。
虽说只有两进,却也是大户人家陪送嫁妆中难得的一样。
“琉璃,你……你还记得吗?”
甄氏忍不住抬手轻抚,眼睛里早已含满了热泪,“你小时候日日伴着娘入睡,就是在这张床上。”
殷琉璃摇了摇头,轻声道,“琉璃以后日日都要伴着娘睡。”
甄氏不觉潸然泪下。
她何尝不想女儿日日陪在身边,可不几日她就要嫁了。
殷琉璃轻轻靠着娘的身子,小时候的印象在脑海中早已模糊。
她只依稀记得那个被自己叫做爹的人,硬生生把她从娘的怀里扯开,任凭她怎么哭闹都不管用。
之后就被塞进了冰冷的马车里,不知颠簸了多久,再睁开眼睛时她已经在山中一座破落的道观里,眼前是一张张温和陌生的脸。
那时她才3岁,日日哭闹着要娘。
师父只好把太极拂尘一丢,拿了供桌上的点心把她抱在腿上哄。
小师兄们都是师父云游时捡回来的孩子。
一群半大小子特别稀罕这个粉妆玉砌般的小女娃娃,带她漫山遍野跑着玩,编草帽,采野花,撵兔子……
累了就把她背在身上,渴了给她摘酸甜的野果子吃,晚上又抢着读娘寄来的信,陪她入睡。
七岁之前,她把五个师兄“睡”了个遍。
“老奴先从杂役房里挑了几个利索的来,在院儿里做做粗活儿,身边伺候的只等明日就来。”
金嬷嬷进来道,“请夫人和大姑娘过过眼。”
殷琉璃牵过甄氏的手,笑嘻嘻的说,“娘,咱瞧瞧去。”
步出房门,院子里早已被打扫干净。
青石板铺就的地上连个落叶都不见。
一众仆妇着干净整齐的仆服,垂目敛声,躬敬的站在屋前,等人从屋里出来,齐整整的行礼,
“奴婢们见过夫人,见过大小姐。”
甄氏脸上闪过一抹恍惚,怔了良久。
这十几年,她那个冷宫似的后院只有两个粗使的仆妇,干活儿懒散不说,时常扯着粗大的嗓门抱怨这抱怨那。
她要常常给些大钱儿让她们买酒吃,日子才能清净些。
如今这才是一派侯门主母院子里该有的样子。
殷琉璃笑吟吟的唤她,“娘,等你说话呢。”
甄氏轻轻吸了口气,娇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却不失威严的笑意,
“都起来吧。以后在这院儿里各位要恪守本分,按我的规矩做事,听金嬷嬷的安排,有功者赏,有错必罚。
我素日喜欢安静,若有无端吵闹闲话,偷奸耍滑者,一概赏了棍子撵出去。”
作为这个院子的主子,她须得给下人们定规矩,立主母的威严。
“奴婢们谨记。”
仆妇们齐齐的应了一声,各自散了去干活儿。
金嬷嬷偷偷擦了下湿润的眼角,轻声叹息,
“这么多年了,老奴没想到还能看见夫人重活一回的样子……”
看见娘重拾自信,殷琉璃心里也是一轻。
日后就算她没办法陪在娘身边,娘轻易也不会再叫人欺负了去。
……
晚上用了饭,金嬷嬷命人备下热水,殷琉璃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
“哇呀呀……”
哇呀呀一个闪身出现在殷琉璃耳边,张牙舞爪的大叫,“主人,末将回来了!”
殷琉璃微微敛眉,用心念道,“怎么去了这么久?查出什么了?”
“哇呀呀……这般!那样!”
哇呀呀扑在殷琉璃耳边叽里哇啦说了一通,满脸愤然,“你说狠毒不狠毒?哼!”
殷琉璃挠了挠耳朵,嗤声轻笑,“还以为什么,就这?”
哇呀呀挥舞着长刀恼火道,
“哇呀呀……先下手为强,主人,让末将去弄死他们算了!”
他模样本就粗犷张狂,这么一叫越发显得面目狰狞。
也就是殷琉璃,若是个寻常人家的小姐,看见他这副样子先要吓晕过去。
殷琉璃白了他一眼,
“你少作死!上一世征战沙场不知背了多少条人命,手上再敢染血,估计连我师父都超度不了你!”
哇呀呀鼓着腮帮子不服,“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害咱们?”
“雕虫小技,我自有主张。”
殷琉璃眸中划过一抹慑人的寒意,抬起纤细的手指将它收入耳中,起身披上衣裳回房。
“琉璃,快过来,让娘给你梳妆。”
甄氏早眼巴巴的等着她。
等她坐在梳妆台前,手里的木梳从她黝黑浓密的头发中穿过,又抑制不住的微颤。
这一幕她不知道盼了多少年,竟感觉跟做梦似的不真实。
金嬷嬷抱着个长长的枕头进来,看到这一幕也笑吟吟的说,
“夫人日日念着大姑娘,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殷琉璃瞥见她手里抱着个很是陈旧的长枕,外面似乎还套着一层什么,随口问,“嬷嬷拿的是什么?”
“哦,这是夫人晚上用的抱枕,我见沾了些灰尘就拿出去拍拍。”
金嬷嬷叹气说,“这十来年,夫人夜夜把她当你抱在怀里……”
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从长枕上逸出,殷琉璃脸色一沉,
“拿来我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