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他头皮忽然麻了麻,看向殷琉璃。
殷琉璃慢悠悠的嚼着嘴里的饭菜,斜眼看回去,
“侯爷看我干什么?”
刚在门外还听见她跟甄氏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音轻灵悦耳,一派娇憨之态,可转脸跟他说话这声音就透着说不出的阴冷。
那双眼睛又大又亮,黑白分明,明明是女儿家最讨喜的一双眼睛,看他时就带着一股让人心底冒寒气的凌厉。
殷镜堂心里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含混的掩饰,
“没、没什么……夫人,琉璃,你们先用晚饭,我去瞧瞧去。”
他本来想问是不是殷琉璃的手段,这下哪儿还敢?
可这丫头一回来就把府里闹了个鸡犬不宁,除了她有这本事还能有谁!
他请回来的这到底个什么东西啊!
早知道还不如一家子去流放!
……
“放开我!不要抓我,求求你不要抓我……”
“鬼、鬼……到处都是鬼!一个大的铁青的脸,满嘴獠牙,眼珠子比牛还要大,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我!
几个小的跟鬼猴子一般,手里抓着铁叉,它们把我插起来往天上飞……”
“救命、救命啊!我不要下地狱,我不要进油锅、我不要进油锅!”
……
珠兰院里传出王氏见鬼般的惊叫哭喊声,下人们一个个禁若寒蝉,躲在角落里大气儿不敢出一声。
房里乱成一锅粥。
王夫人刚被张嬷嬷和两个贴身的丫鬟,按着用了一碗澡豆才洗干净了身子。
满头满脸的屎尿可把几个人恶心坏了,一边儿洗一边儿干呕,澡水换了一桶又一桶,洗了三四遍好似还有些味道。
谁知一个丫鬟刚捧着件衣裳进来,又惊着了她,光着屁股就从沐桶里蹿出来往外跑,
“鬼啊、鬼来抓人啦……”
张嬷嬷脸都绿了,带上人就追。
好容易在走廊里按住了她,硬是拖回屋里七手八脚的给她穿衣服。
一个主母夫人光着屁股满院子跑,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这院儿以后还有脸见人嘛!
张嬷嬷几个费了吃奶的力气才把发疯的王氏按在床上,搂着她一个劲儿的哄着,
“夫人这是梦魇着了,不怕,不怕啊……”
“夫人仔细瞧瞧,哪儿有什么鬼?老奴在这儿陪着夫人呢,就是有鬼也先抓老奴不是?”
“夫人快喝口压惊茶……”
“二小姐呢?这光景了二小姐怎么不在,还不快着人去找!”
……
外面此后的仆妇赶紧进来回话,
“回嬷嬷话,二小姐刚还在呢,一扭脸就又出去了,刚去了屋里找不见人。”
张嬷嬷恼火的摆摆手,
“没用的东西!老爷呢,请老爷来了没有?还不快请老爷去!”
“老爷来了!”
管家一溜烟的过来,站在门口说,“嬷嬷,夫人收拾好没有?老爷这就到。”
“收拾好了。”
张嬷嬷会意的点点头。
夫人刚从茅厕里救回来时,头上脸上到处都是屎尿,头发上滴滴答答往下流汤,阿臜的不象个人。
那味儿顶风十里能把人熏一个跟头,要是让老爷瞧见这副光景,以后夫人就是把腰扭断了也别想再看见老爷踏进这院儿一步!
老爷这人脸上忠厚,其实性子里凉薄的很呢。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掉进茅厕里去了?”
殷镜堂沉着脸大步进来,不由自主的抬手顶了顶鼻子。
可能是心理作用,屋里明明满是澡豆的味道,可他总觉得夹着一丝恶臭。
“老爷,夫人惊吓过度,您快瞧瞧吧。”
张嬷嬷忙迎上前,一脸悲愤的说,“夫人不是掉进茅厕,好好的睡觉谁往哪里去?她一定是被人使了邪术,老爷您可要替夫人做主啊!”
“鬼、有鬼……”
王氏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身衣裳贴在身上,蜷缩着身子躲在床角抱着双膝发抖。
那张原本风韵十足的脸此刻满是苍白,脸上沾满了碎发,眼角下隐约翻着一抹乌黑,眼神空洞,惊恐万状。
什么见鬼,她如今这样子活脱脱就象个鬼!
殷镜堂脑海中忽然闪过甄氏的模样。
当初甄氏可是闻名京城的美人儿,他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娶回来的,那时倒也恩爱了几年。
只是甄氏性子太过清冷,又温顺又安静,就是在床上也时常如小儿女般羞涩的放不开手脚,活脱脱是个冰山美人。
后来他遇到性子火辣,妖娆妩媚的王氏,王氏容貌是比甄氏差了一大截,可是个会勾人的。
两人偷偷厮混了两年,直到王氏有孕跟他闹,殷镜堂索性把她娶了回来。
王氏以平妻的身份进门,就让她掌管内债,不多久她就把甄氏弄到后院的“冷宫”里去了。
甄氏因为女儿变得病怏怏的,殷镜堂更没了心思管她,索性也就对王氏打压甄氏,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
如今再看看这两个女人,两相对比,他心里不由就涌上一股懊恼。
当初自己脑袋里是不是也进了屎?
“夫人。”
殷镜堂暗暗吸了口气,耐折性子走到床边问候,“感觉好些没有?”
“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王氏尖叫一声,四脚着地狗一般在床上乱爬躲避,
“大鬼……大鬼带着小鬼来抓我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以后我给你们烧高香,你们要什么我给什么!”
“夫人,你看看我是谁?”
殷镜堂脸上闪过一抹恼怒,压着心里的火气说,“什么大鬼小鬼,这里哪有鬼?鬼抓你作甚……”
“对,对,你们抓我干什么,你们去抓那个贱人呀!”
王氏浑身哆嗦了一下,抬起那张苍白的脸忽然露出一抹狞笑,“你们要多少香火元宝我都给你们,去把那个贱人抓了去!
还有那个小贱人……母女俩都是贱人!把他们拖下地狱,下油锅!
抢我的位子,在我面前耍威风,还把整个侯府都要了去呢!他们才该死!
老爷也该死!眼睁睁看着我被贱人母女欺负,他都不帮我!
当初还以为他有多好呢,谁知蠢到得罪宰相大人,害得全家要被流放……
哈哈哈……蠢货!”
殷镜堂脸色顿时一黑,“闭嘴!你、你简直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