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这才“惊魂甫定”地,在张良的搀扶下,哆哆嗦嗦地重新坐好。
他脸色苍白,额角见汗,拿起酒爵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猛灌了一大口酒,仿佛要压惊。
然后,他像是喝多了,又像是吓破了胆,开始语无伦次地大声赞叹:
“好!舞得好!这才是我大楚子弟的风采!能文能武,顶天立地!更难得是这份这份义气!对,讲义气!”
他醉眼迷离地看向项羽,重复道:“讲义气最是难得啊!项将军,您说是不是?”
“讲义气”三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再次戳中了项羽心中关于薛城旧事的那点柔软处。
看着刘邦这副狼狈又“真诚”感激的模样,项羽心中的杀意,不知不觉又淡了几分。
他开始权衡:刘邦如此懦弱无能(至少表现如此),杀之如同碾死蚂蚁,固然容易。但正如亚父所言,他如今麾下四十万大军,成分复杂,六国诸侯各怀心思,并非铁板一块。
自己若在宴席之上,诛杀前来投诚、且曾对自己有恩(至少表面如此)的“盟友”,传扬出去,会不会让其他诸侯心寒齿冷?
会不会让人觉得他项羽气量狭小、过河拆桥、毫无信义?这对凝聚人心、号令天下,是否弊大于利?
或许再看看吧。天禧暁税旺 吾错内容一个如此懦弱的刘邦,就算占了咸阳先机,又能有多大作为?
关中王?哼,没有我项羽点头,他算哪门子王!
项羽心中念头转动,暂时按下了立刻诛杀刘邦的想法。
刘邦察言观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捂著肚子,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对项羽和张良道:“项将军,子房我、我有些不胜酒力,腹中翻腾,想去方便一下。”
项羽不耐烦地挥挥手。
刘邦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经过张良身边时,他借着身体踉跄,极快极轻地拍了一下张良的肩膀。
张良会意,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刘邦“逃”也似的出了大帐,帐外寒冷新鲜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但冷汗早已湿透内衫。
他不敢停留,辨明方向,朝着营门方向,装作醉汉踉跄而行,实则脚下加速。
宴席内,张良见刘邦离去,立刻更加殷勤地向范增和项羽敬酒,高谈阔论,引经据典,极力吸引着他们的注意力,为刘邦争取时间。
帐外,天色已完全黑透,只有沿途火把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鬼魅一般。
刘邦的心跳如同擂鼓,他尽量放轻脚步,贴著营帐阴影快速移动,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眼看营门在望,那简陋的木栅栏和守卫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刘邦心中一喜,加快脚步。
就在他即将接近营门阴影处,准备寻隙溜出去时——
一道冰冷的剑锋,悄无声息地,横在了他的脖颈前!寒意刺骨,激得他脖子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刘邦身体瞬间僵住,血液几乎凝固。难道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范增还有后手?
他强迫自己镇定,缓缓回过头。
火光映照下,持剑者是一张熟悉而又久远的面孔——雍齿!
与原历史不同,这个雍齿并未在刘邦沛县起兵时加入,而是早早投奔了项家军。
但他确实是沛县人,与刘邦算得上是“老乡”。
“刘季,”雍齿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我先恭喜你啊,要当‘关中王’了。不过你今晚怕是活不到天亮了。”
果然是范增的安排!刘邦心中一沉。
雍齿身后,还站着一名年轻的楚军士卒,面容刚毅,眼神沉静,正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直播间的观众中,龙国少数还在关注其他选手的人立刻认出——这正是他们龙国的另一位代表,历史研究院的青年才俊,陈文!
他在秦军覆灭后辗转加入了楚军,此刻竟恰好被分配跟随雍齿执行任务。
当然,陈文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刘邦”就是自己同国的选手慕秋,慕秋也同样不认识他。
雍齿的剑锋又逼近了一分,语气带着几分沛县口音的狠厉:“刘季,想活命吗?”
“想!当然想!” 刘邦毫不犹豫,声音因恐惧而颤抖(部分是演的,部分是真的),“雍齿大哥!看在同乡份上”
“跪下求我。” 雍齿打断他,声音冷酷。
跪下?
刘邦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尊严?面子?在生死面前,这些东西在乱世枭雄眼中,值几个钱?
他来自现代,更懂得“留得青山在”的道理。
历史上,韩信能受胯下之辱,他刘邦难道就不能跪地求生?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刘邦直接双膝跪倒在冰冷坚硬、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对着雍齿,以头触地,声音哽咽:
“我刘季求你!雍齿大哥!放我一条生路!来日必有厚报!”
他跪得干脆利落,求饶得情真意切,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这一幕,让雍齿愣住了,让他身后的陈文也微微动容。
直播间里,所有观众更是目瞪口呆!他们看到了什么?
刚刚还接受子婴投降、占据咸阳的“沛公”,此刻竟然如此卑微地跪地求饶?!这反差之大,让人难以置信。
雍齿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昔日也算沛县一号人物、如今却匍匐在地的刘邦,心中那点因任务和可能的奖赏而产生的杀意,不知怎的,竟消散了大半。
同乡之情,对方如此卑微的乞怜,还有他自己心底或许也有一丝对项羽阵营内部倾轧的不确定。
他忽然觉得,杀这样一个懦弱的老乡,没什么意思,还可能惹来未知的麻烦。
“哼!” 雍齿冷哼一声,手腕一翻,收回了剑,“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刘邦如蒙大赦,连滚爬起,对着雍齿连连作揖:
“多谢!多谢雍齿大哥!大恩大德,刘季没齿难忘!” 说完,他看准营门木栅栏一处稍宽的缝隙(或许是年久失修),像只受惊的老鼠,手脚并用地钻了出去,消失在营外的黑暗中。
雍齿看着刘邦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对陈文道:“看到了吧?这就是所谓的‘沛公’。走吧,回去复命,就说没堵到人。” 他选择了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