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公,不,此刻已是汉王兼诸侯联军统帅的刘邦,站在刚刚踏足的彭城楚王宫前,心情却远不如想象中那般志得意满。
宫室依旧华丽,却透著一种人去楼空的仓惶。
联军入城的过程顺利得过分,守军稍作抵抗便四散溃逃,这让刘邦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些。
太顺利了,顺利得不真实。
他没有像原历史那样沉溺于胜利的狂欢与酒色。
穿越者的警醒和历史的教训让他保持着难得的清醒。
入城第一件事,他便召集张良、萧何、曹参以及匆匆赶来的韩信,在尚且弥漫着灰尘和紧张气息的楚王宫偏殿紧急商议。
“项羽动向如何?”刘邦劈头就问,目光灼灼。
韩信面色凝重,摊开临时绘制的简陋地图:
“探马来报,项王已自齐地轻骑疾返,昼夜兼程,其前锋已过瑕丘,击溃了我军樊哙将军所部前哨!”
“樊哙败了?”刘邦眉头紧锁。
樊哙虽勇,但以寡敌众,面对项羽亲率的江东精锐,败退并不意外,但这速度
“项羽主力距此还有多远?”
“其行军速度匪夷所思。”韩信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过
“一夜之间,机动超过三百里!按其路线和速度推断,最迟明晨,其兵锋便可抵达彭城附近!
且其兵分三路,左右两路各约五千骑,似欲迂回包抄,自领两万主力,直扑彭城西面,我军来时方向!”
一夜三百里!分进合击!果然是项羽的风格,迅疾如雷,狠辣果决!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项羽的凶名和那三万百战余生的江东铁骑,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虽有数十万大军,但成分复杂,指挥不畅,且刚入彭城,立足未稳。
“我们手上有多少可用之兵?真正听调遣的?”刘邦沉声问。
萧何迅速盘算:
“随我汉军本部入城者约五万,皆是历经整顿的精锐。
其余诸侯联军,号称五十余万,实则在彭城周边约二十五万,其中十万驻扎于城西我军来路方向,呈口袋阵势(按原计划防备项羽);另十五万分散于彭城南北两翼及城内协防。”
“此前发信催促其余诸侯速来彭城合围项羽,可有回音?”刘邦看向张良。
张良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冷意:
“回信皆有,言辞恳切,皆言‘即刻发兵’、‘旦夕便至’,然观其实际动向大多逡巡不前,作壁上观者众。
彭城胜,则他们来分功;彭城危,只怕”
“一群首鼠两端的墙头草!”曹参忍不住骂了一句。
刘邦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历史并没有因为他提前准备而完全改变,诸侯的劣根性依旧。
他现在能依靠的,主要还是自己的五万汉军,以及那十万布置在城西、名义上归他指挥但实则各怀心思的诸侯联军。
“不能再等了!”刘邦决断道,“项羽明晨必至!韩信!”
“末将在!”
“城西十万诸侯联军,交由你统一节制!务必依托预设阵地,正面顶住项羽两万主力冲击!不求歼灭,只求阻滞,消耗其锐气,为我汉军主力调整部署、稳固防线争取时间!樊哙败军收拢后,也归你指挥!”
这是将最危险、也最不可靠的任务交给了韩信,但刘邦知道,唯有韩信或许能凭借其指挥艺术,暂时驾驭这支杂牌军。
“萧何、曹参,你二人立刻清点城内物资,组织民夫,加固城防,尤其是南北两翼,防备楚军偏师偷袭!张良,你随我坐镇中军,协调各方,稳定军心!”
“诺!”众人领命,各自匆匆而去。
刘邦走到殿外,望着西边逐渐黯淡的天空。暮色中,彭城仿佛一头匍匐的巨兽,而远处,项羽带来的血色风暴正在急速逼近。
他握紧了剑柄,手心里微微见汗。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就在今夜与明晨。
夜色如墨,彭城西郊。十万诸侯联军沿着几处丘陵和河流布防,营火连绵,看似声势浩大。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营地之间联系松散,哨探稀落,士卒们脸上更多的是疲惫和对未知的恐惧,而非战意。韩信骑马巡营,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联军号令不一,装备参差,许多将领对他这个“空降”的汉王大将军口服心不服,敷衍了事。
他能做的调整有限,只能尽力将汉军旧部和一些看起来稍整的部队放在关键位置。
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远方的地平线上,忽然响起沉闷如雷的马蹄声,起初细微,迅速变得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敌袭——!!!”凄厉的警报声划破夜空。
黑暗之中,仿佛凭空出现了一片移动的、闪烁著冰冷金属寒光的乌云!那是项羽亲率的两万江东骑兵!
人如虎,马如龙,冲锋的阵型如同一个无比锋利的箭头,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直接以最高的速度,最蛮横的姿态,朝着联军防线最中央、也是看起来最厚实的部位,狠狠撞了过来!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项羽那如同霹雳般的怒吼响彻战场:“杀——!!”
两万铁骑汇聚成的冲击洪流,携带者从齐地战场带来的硝烟和杀戮之气,如同天崩地裂!
联军匆忙组织起的箭雨落在冲锋的楚骑身上,效果寥寥。
前排试图结阵抵抗的长矛手,在接触的瞬间就被连人带矛撞得粉碎!楚军骑兵根本不做停留,以项羽为锋矢,直接凿穿!
太快了!太猛了!完全超出了联军的想象和承受能力!
他们想象中的战争是两军对垒,逐步厮杀,而不是这种不讲道理的、纯粹以速度和力量碾压的毁灭性冲锋!
“项”字大旗和“霸王”旗帜所向披靡!
项羽本人更是如同魔神降世,手中霸王戟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没有任何人是他一合之敌!
他所过之处,联军如同被犁开的泥土,向两侧翻滚溃散。
韩信在中军指挥,拼命调遣兵力试图堵住缺口,组织反击。但军令传递在恐慌中变得迟缓无效,诸侯将领或犹豫不前,或干脆带着亲兵掉头就跑!
十万大军的防线,在项羽两万铁骑的第一次冲锋下,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鲜血淋漓的口子!
更致命的是,项羽的目标明确无比——联军中军帅旗!那杆代表着联军统帅刘邦权威的大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