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大人们不答应孤,那孤就在此伴我皇兄,哪也不去了。
看著朱由检又往棺材上面爬,魏忠贤手疾手快,赶紧双手抱住他的大腿,扭头衝著殿门外尖声叫道:“蠢材,还不答应殿下!”
“殿下有令,吾无所不从!”
“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这些朝廷要员个个都是洞庭湖里的老麻雀,表决心时,一个比一个说得坚决。
“可能会让大人们有点心痛,尔等確定、肯定、一定会答应孤吗?。”
朱由检又补充了一句。
“皇叔儘管下旨,本宫倒想看看哪个吃了豹子胆,敢违旨不遵!”
张嫣这时一个箭步迈过门槛,一双秀目在每个跪在台阶下的文武百官脸上都停留了一秒。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和她对视,但都在她看过来时感觉到一股沉沉的杀气,让他们不寒而慄。
史书上称张嫣母仪天下,事实上却是雌威天下。
绝对的实力才是尊严的保证!
“许將军何在?”
“卑职在!”
许显纯走到了正门前,单膝跪地回道。
“眾大人平时民脂民膏颳了不少,既然都答应孤的请求,那就用实际行动表示一下吧,个个给孤放点血,数目大小代表汝的诚意大小!许將军,此事由你督办吧。
“臣接旨!”
许显纯一听,从单膝跪地改成了双膝跪地,竟然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这可了不得。
能受此大礼者只能是神仙或者神龕上的祖先,活著的人唯一有资格受此大礼者只有皇帝独一人,连张嫣这种皇后都没资格受礼。
虽然在场的所有人都把朱由检当成皇帝看了,但碍於礼制,言语和行动中还是只能对他行藩王之礼,只有许显纯打破了禁錮,率先以皇礼相待。
“许將军不必多礼,你去办吧。记住孤对你说的话:你办事,我放心!”
这句话一出,魏忠贤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最为看重而且委以重任的乾儿子竟然早就倒在信王门下。
这样看来,自己精心打造的关係网极有可能已经被撕了个千疮百孔。
魏忠贤往门外瞄了一眼,刚才带东厂侍卫来威慑不听话的大臣的东厂理刑千户孙云鹤正在快步跑到许显纯面前,听著许显纯耳语,频频点头。
魏忠贤心里又悲又喜。
悲的是自己精心打造的內卫势力其实早就被信王安插人员並笼络他人反水,喜的是自己並没有听自己那个一心想接太子位的侄儿魏良卿鼓惑而篡位。
“殿下,老臣身为司礼秉笔太监,自当以身作则,率先放血,为眾臣做出表率,臣告辞也!”
魏忠贤是最理解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的含义的人,更何况朱由检做事隨心所欲,不守章法,心想著还是下到人群中比较安全,他相信就算朱由检想对他下手,现在內外禁卫都是他的人,即使朱由检笼络了一小部分,只要他振臂一呼,至少也能保他性命无忧。
“厂臣差矣!皇兄可是给老大人留下衣带詔,请你全心全意辅佐孤的,你不在孤的身边,孤”
“害怕!”
朱由检从背后紧紧搂住魏忠贤,像个小女孩见到恋人一样將头靠在他肩头上。
魏忠贤明显感觉到朱由检身体的战慄,偷偷长舒了一口气,心里默念道:
“原来他也不过是个声厉內荏的纸老虎。”
魏忠贤抬望去,只见许显纯不知从哪找来一个金盆,而孙云鹤则捧著个木盘,盘里摆著一把小刀,两个人依次走到文武百官的身边。
“等老子哄好这个废物后再来收拾你们这些龟儿子!”
魏忠贤头也不回,只是像哄一个小孩一样反手摸了摸朱由检的头顶,轻声安慰道:“殿下儘管登基便是,其他事宜老臣会全部帮你解决好的。”
听了魏忠贤这句话,朱由检袖口里的利刃悄悄地抵上了他的颈动脉,只要他往前略微用力,魏忠贤就会神仙也求不了了。
“啊,不要!我寧死也不放血!”
殿外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叫声。 朱由检和魏忠贤同时飞奔而出。
声音发自左边的武官阵列。
“贤婿救我!”
看到朱由检出门,正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兵马指挥周奎连滚带爬地往殿门台阶爬去。
他口里的贤婿自然是即將登基的信王朱由检。
他是张嫣指定的信王妃周氏的父亲。
什么情况?
“许显纯!”
朱由检有点生气,直呼起许显纯大名来了。
“臣在!”
许显纯捧著金盆,快步上前,跪倒在台阶前。
“孤安排你办的事现今如何?”
“稟告圣上,臣已经收集齐了眾臣放血,只是周指挥”
晕!
朱由检听了哭笑不得。
我是想让你去敲诈他们一些银子,你倒真去放人家血了?
我拿这大半盆血做什么用?
做猪血丸子还是做永州血鸭?
只怪自己当时一兴奋,忘了时代不同,语境差异悬殊。
事情都到这份上了,那就只能將错就错。
但自己总不能在大庭广眾之下在自己的岳老子手臂上割一刀吧?
朱由检下意识地看向魏忠贤。
魏忠贤是什么人?
真正拥有七窍玲瓏之心者也。
他余光扫了一眼主动站起来的周奎,朝跟在周奎后面,木盘里还摆著那把血渍斑斑的小刀的孙云鹤招了招手。
孙云鹤弓身上前,魏忠贤抓过刀子,自己擼起袖子,对著手腕重重划了一刀,一股鲜血飞溅而出。
许显纯见状,赶紧捧高金盆接住血液。
魏忠贤连自己的jj都眼不眨眉不皱地割掉,在手臂上划一刀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小事一桩。
“周指挥,该你了!”
魏忠贤好像还在嫌自己出的血不够多,一边用右手使劲將血液从上臂往下挤,一边狞笑著对周奎说。
周奎一见,万念俱灰。
连魏忠贤自己都割了,那自己还能躲得过去吗?
他只能心一横,哆哆嗦嗦地拿起魏忠贤扔回木盆的小刀,眼睛一闭,朝自己乾枯如柴的胳膊划去。
周奎的手腕被一只温暖的手攥住。
“时辰不早了,要不眾爱卿隨孤移步皇极殿?”
朱由检在最后关头制止了他的自残。
周奎感动得都要哭了。
当时张嫣亲自找他说媒,让他將他女儿许配给朱由检,他还不乐意,他希望张嫣劝说小木匠朱由校將他女儿也娶了,做不了正宫皇后,做个贵妃娘娘也不差事。
再怎么说比当个閒散王爷的王妃有价值的多。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张嫣这个皇后一下就变成寡妇了,而自家女儿入门就是皇后。
看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未来的九千岁姓周不姓魏!
周奎乾瘪的胸膛挺得比谁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