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如果实在困了,请移驾去乾清宫,不对,去西苑歇息。
乾清宫是皇上的寢宫,张嫣话才出口,就想起小木匠皇帝的梓宫还摆在乾清宫的大殿里,再让朱由检去守灵,那太对不住他了。
“西苑?”
朱由检对这地方不熟悉。
“嘉靖年间,发生过壬寅宫变,世宗先帝就从乾清宫搬到西苑就寢。臣妾入宫后,为了以防万一,將西苑行宫重新修缮了一番,特別是龙床里侧,臣妾设置了机关,若有刺客闯入,陛下可以启动机关,降至地道,地道口自然有臣妾的人接应,確保陛下安康。”
“哦?”
朱由检挑著眉头惊嘆出声。
“陛下儘管放心,该机密只有你知我知还有先帝知道。而且先帝从来没有去西苑住过半宿。”
朱由检摇了摇头。
他不是不相信张嫣的话,他是在心里感嘆:小木匠皇帝至死也没充分相信他这个貌美如花、武功盖世的正宫娘娘,所以小木匠寧肯躺在客氏那个老女人怀里安眠,也不愿意踏足西苑一步。
人跟人的信任往往靠的是第六感。
朱由检选择的是无条件相信张嫣。
“陛下不相信臣妾?”
朱由检再次摇了摇头。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我的皇兄。”
“此话怎讲?”
朱由检长嘆一口气,看著张嫣的眼睛说道:“皇兄除了你,最相信的人是谁?”
张嫣略一思索,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客氏。
“那不就对了。你为皇兄特製的秘道,你猜皇兄会不会偷偷告知於客氏?”
“客氏如果知晓这个秘密,那她又有没有可能告诉魏忠贤?”
张嫣一听,大惊失色。
这种可能性极大。
“那,那陛下”
张嫣一时不知如何安排朱由检了,总不能让他登基了再回到他原来的信王府过夜吧?
“我就住到西苑!”
朱由检咧嘴一笑。
张嫣观察到他一口牙齿,显得格外的白。
说起刷牙,明孝宗朱祐樘还是现代牙刷的发明家,在他之前,达官贵人都是用杨柳枝清洁牙齿,而他用野猪的猪毛插进一把骨制的手柄里,以此製成现代牙刷的雏形,堪称是世界上第一把牙刷。
这比十八世纪之后欧洲人流行的牙刷,足足早了一千年。
那之后,明朝开始流行用相对较软的猪毛刷刷牙,甚至还用中草药配製的牙粉做为牙膏。
但牙粉的洁齿效果终究不能和现代的牙膏相比,所以张嫣见到朱由检一口洁白的牙齿,就觉得很惊奇。
朱由检自己也没想到,穿越后將两人的优点全部集合到了一起。
张嫣稍微思索了一下,点点头说:“我会加强地道出口的监控,同时我將四花奴全派到西苑,让她们带队保护陛下的安全。
“別、別、別,男女有別,我会叫王承恩挑几个放心的太监伺候在身旁即可。”
朱由检不是那么封建,真不愿意有丫鬟伺候自己,而是张嫣的花奴,特別是那个夏荷和冬梅,长得像女巨人一样,让他看到有点望而生畏。
张嫣抬眼看了下朱由检,心生一计,沉著脸对他说:“臣妾听说君无戏言,陛下难道要收回下的圣旨?”
“我收回圣旨干什么?我特意设计让许显纯去找大臣们收赎罪金的,我干嘛要收回?”
朱由检脑子里只想著如何將军餉凑齐,將冯銓和崔呈秀治罪只是顺手为之。
“陛下口諭由臣妾掌管內宫,內宫饮食住行、禁卫守护等大小事务皆由臣妾统筹管理,独断专横。臣妾是否记错?”
“一字不差!內宫之事当然得拜託皇嫂,否则我还能依仗谁?”
“那委派花奴的事,是否为禁卫守护之列?”
嗐!
绕了这么一大圈就为这小事? 朱由检不自觉地又摇了摇头,苦笑著说:“皇嫂实在要派,就派那两个小巧玲瓏一点的吧。”
武功怎么样不是朱由检考虑的重点。
他相信,魏忠贤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在今晚对自己动手。
如果要杀自己,昨晚都不可能平安度过。
“不行!四花奴是两对组合,互相配合才能发挥其最大功力,要不这样,臣妾將春桃和夏荷派给陛下,再派青松、红梅、黄竹做接应。”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朱由检只能点头同意。
“那臣妾先行告退。”
张嫣又想下跪行大礼。
朱由检眼疾手快,没等她膝盖弯下就伸手托住了她的胳膊。
“君无戏言不假,但皇后就可以说不了算?”
“臣妾並无半点虚言。”
张嫣挣扎了一下,但朱由检的手抓得很紧,一时没有挣脱,顿时脸红到了脖子上。
“那你说,刚才你答应的,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我俩不需要行大礼,只聊些家常话即可,你现在怎么主变卦了?”
后面那半句聊家常是朱由检临时起意加的。
“遵命,皇叔!”
张嫣这个叔字咬字很重,让朱由检心头一震,下意识地鬆开了手。
“皇嫂请吧。”
张嫣没再回话,轻飘飘的,像阵风似的从后门一闪而过。
走了正好,我再眯一会儿。
难得清静了,朱由检往龙椅上一躺,试著去脱他那双沉重的赤舄。
平时皇帝穿的也是皮鞋,只有在大型典礼上才穿这种红色的重木底鞋。
没办法。这赤舄与冕冠、玄衣、纁裳、白罗大带、黄蔽膝、素纱中单共同组成冕服,是帝王参加大典活动时的必备服饰。
这鞋真的让人寸步难行,现在脱起来还特別费劲,朱由检折腾了半天,连一只鞋都没脱下来。
“启稟陛下,奴婢王承恩谨见,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一听大喜,衝著殿门喊道:“快进来,累死朕了!”
这时,王承恩才掀一珠帘露出他那张因为兴奋而红得滴血的脸庞。
“快,帮朕將这破鞋脱了。”
王承恩跪在地上,捧著朱由检的赤舄,便並没有往下脱。
“陛下脱鞋为何?”
“你眼瞎啊?朕不是想躺一会儿吗?”
“陛下恕罪,奴婢是特意前来侍候陛下去西苑歇息的。”
朱由检一听,眉头紧锁,盯著王承恩问道:“你何时见过懿安皇后?”
王承恩摇了摇头回答:“回陛下,奴婢未曾见过。”
“那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西苑就寢?”
朱由检站直了身体,下意识地四处张望起来。
难道这殿內有人装了窍听器?
很快朱由检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才什么年代,还窃听器,连个望远镜都是最先进的科技了。
难道真的有千里眼、顺风耳的绝世神功?
这一点朱由检不敢否定,毕竟他见到的四花奴就表现出来神功莫测的样子。
“奴婢只不过提早到了一柱香的功夫,我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听到。”
这小子不打自招了,原来他早就站在了殿门外。
“愣著干什么,还不前去给朕引路?”
朱由检笑著朝王承恩的屁股踹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