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一个人回到了寢宫,躺在龙床上,感觉格外孤单。
看著里侧嵌在龙眼里的机关,朱由检將手按了上去,又嘆口气,放了下来。
他现在担心的是安全问题。
红梅一个大男人都可以化妆成宫女,轻鬆骗过殿门外值守的锦衣卫,那刺客同样可以如此操作。
虽然这小院里有青松这一等一的高手,但万一混进来的刺客人数眾多,或者武力爆棚,恐怕他们三人也难保自己周全。
生活越是过得好的人越怕死。
如今的朱由检和刚穿越时有了明显的不同。
他变得格外谨小慎微。
有皇帝做,谁还会去上班做牛马?
“来人!”
王承恩赶紧走进来。
“你想法出去找到曹化淳,让他带他的亲兵將皇宫所有的宿卫换掉,没有朕或者懿安皇后的旨意和信物,任何人不准靠近朕所在之处。”
“奴婢遵旨!”
“对了,你让青松就守在朕门口,不是你引进的人一概不准进门。”
王承恩不知朱由检为何突然变得如此胆小,但还是神情肃穆地领旨照办。
躺在龙床上,朱由检想了很多很多,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他迷迷糊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了。
“陛下,陛下。午门辰钟已响三通,陛下需准备早朝了。”
朱由检被王承恩虽然轻声但尖锐的声音唤醒,揉揉眼睛起了床,由王承恩伺候洗漱完毕,换上金龙袞服,径直往皇极殿走去。
皇极门丹陛之前,文武百官早已经按照品级,文官在左,武官在右,恭候在御道两旁。
朱由检到达御门后,钟鼓司开始奏乐,锦衣卫仪仗队的力士撑五伞盖、四团扇,从东西两侧登上丹墀,立於御座后左右。
朱由检踏上中间的御道,发现两边的左,右两闕当值的將军,校尉等保卫人员,以及一人执伞盖,立於座上,另一人执“武备”,杂二扇,立於座后正中的內使两人,全都换成了身著綘红色服饰,个个脸上刻著“为陛下生,为陛下死”八个大字的御前亲兵营。
王承恩办事,可以放心。
等到朱由检走上皇极殿正中的金台,御用乐队开始奏乐,等他坐上龙椅,执长鞭的锦衣卫又开始鸣鞭,鸿臚寺卿亲自唱“入班!”,左右文武两班这才齐头並进步入御道,文官“北向西上”,武官“北向东上”,行一拜三叩之礼,这称为“大班”。
朱由检环顾了一眼,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本来应该排在队伍最前面,居中站立的身为九千九百岁、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总督办的魏忠贤,竟然未见人影。
別说在早朝时迟到,就算现代公司开会,ceo都到了,你个运营总监却姍姍来迟,会是什么结果?
要知道从明太祖朱元璋起就已经立了规矩:文武百官早朝时,缺勤一天打20大板,连续三天加倍处罚,一年缺席20天则杖责100。
打板子可不是老师用教鞭打手心,而是用军棍打屁股。
一般人挨上20大板,至少也得在床上半个月趴著睡,100大板,大概率一命呜呼。
不作不死!
朱由检开始怀疑红梅是不是跟他讲了假话。
如果真像他所说的,魏忠贤变卖珠宝地產凑足了二十万两黄金,没理由不入朝啊。
难道他捲款潜逃了? 朱由检很快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如果魏忠贤有这胆量,那还不如在自己登基前就將自己做掉。
虽然他能成功的机会极小,毕竟张嫣深不可测的黑暗势力隨时可以掌握他的动向。
不等了。
朱由检手微微一抬,鸿臚寺卿唱到:“有本上奏,无本退朝。”
这上奏也不是是人是鬼都可以隨意举手发言的,得按轻重缓急的流程走。
一般最优先的事项是离京的官员拜別。
京官去外地就职,要就是將军出去打仗,要就是成为坐镇一方的地方诸侯。
这两种人,皇帝多半要亲自接见,说些鼓励的话的。
如果是贬职的官员,自己老老实实在地在午门外,对著御座方向,遥行五拜三叩之礼后有多远滚多远吧,省得皇帝看了闹心。
朱由检才登基,除了將兵部尚书革职查办外,没有安排一个官员离京,这环节就免了。
接下来当然是处理边关紧急要务。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虽然朱由检早就心中有数,但英国公兼兵部尚书轻咳一声,出列后绕了一个圈从班末走到御座前,跪下启奏时,朱由检心里那根弦还是绷得紧紧的。
该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蓟州八百里加急!顺天巡抚王应豸报蓟门飢军於七月二十日鼓譟索餉,焚抢火药,围攻总兵府。乱军中更有南军旧將顿可成不但不剷除首恶,镇压乱卒,相反更以私財收买军心,扬言如朝廷不如实发餉,將带南兵自行归乡。特请旨调京师弹压!”
蓟镇兵虽然也是边兵,其实应该算是北京的卫戍部队。
蓟镇是明长城“九镇”之一。管辖的长城东起山海关,西至居庸关的灰岭口,全长一千二百多里。总兵驻地在今河北蓟县东的三屯营。
蓟镇兵和其他比如袁崇焕管辖的关寧铁军还不一样,他们原有的兵源主要来自於大名鼎鼎的“戚家军”。
戚继光在隆庆年间,以神机营副將身份受命总理蓟镇、昌平、保定练兵事务,节制三镇。
为了打造一支铁打的军队,他专门从浙江义务老家调拨过来三千浙兵,因军纪严明,更重要的是餉银也比其他边兵多,人家边兵每月二两银子,戚家军拿三两五,而且杀一个人头还能奖二十两往上走。
遗憾的是万历十一年,戚继光因“张居正事件”受牵连,被謫调广东,手下大將吴惟忠、陈文良、吴大绩等隨往,留在蓟镇的戚家军成了没娘的孩子。
万历十五年,戚继光於贫病交加的淒凉晚景中“安然体逝而终”。
戚继光死了,队伍里充实了很多北方的募兵,新任的总兵王保不但不按照旧例发餉,而且按照兵户的最低军餉標准都不能如期发放,这些被他通称为南兵的戚家军开始请愿闹餉。
这时发生了日本入侵朝鲜,作为宗主国的大明果断出兵援朝,將戚继光手下大將吴惟忠作为钦差总督南兵,统领浙江游击將军,率四千南兵,於万历二十年十二月初三日渡江入朝。
在攻打平壤时,吴惟忠他身先士卒,攻城时“中铅洞胸,血流腹肿,而犹能奋呼督战。”
结果自然是英勇牺牲。
南兵打仗凶猛,每次抢登城墙都是他们去干,但北兵就跟在他们身后割人头。
南兵自然不服,特別是吴惟忠在攻平壤时就下过令,先攻上城墙者將白银一万两,但回国后,总兵王何不认帐了。
南兵就集体去总兵府声討奖金,结果被王保“保诱令赴演武场,击之,杀数百人,以反闻”。
南兵银子没拿到,倒成了反贼了。
死的没死了,没死的忍气吞声留下了。
现今別说奖金了,连最基本的军餉也欠了一年多,没发一分一毫,活不下去的南兵只能再次去包围巡扶府討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