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良卿做梦都没想到的是施凤来和张瑞图毫不犹豫地反对出兵。
他们的確是阉党的一员,但他们不是魏家的奴僕,他们眼里只有魏忠贤,没有魏良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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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兵护驾之事免谈。
同样,各地发来的提本、上奏同样搁置,上交於皇上的亲隨太监王承恩保管,待皇上凯旋后御批。
整个国家机关停摆了。
不是说黄立极做不了主,而是他做主,內阁票擬至六部也无济於事。
户部和军部都没有银子,好不容易凑出来的银子又被朱由检全拉走了,他能怎么办?
这时礼部尚书郭来宗道又出列向黄立极请示:“自从皇上亲征后,已经有不少官员没有及时点卯,请首辅大人按律惩处!”
黄立极这才將两列的文武百官查看了一眼,有不少低级別的文武官员的確没在队列,这还不算,关键是吏部尚书李长庚也没见人。
“岂有此理!有请钦差总督锦衣卫官旗办事许显纯许大人委派镇抚司查明真相,將结果呈报內阁。”
黄立极气得吹鬍子瞪眼。
许显纯接令后先行告辞。
魏良卿和侯国兴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起身对黄立极说:“既然內阁选择静候皇上归来,那眾大人留在此处也无意义,不如先散了吧?”
黄立极当然也不得不同意。
眾大臣交头接耳,鱼贯而出。
魏良卿似乎心事重重,根本没理会礼部尚书拦著他,想向他解释什么,而是快步走出殿门,出了午门后,直接上轿往魏忠贤的九千岁府赶去。
他必须在许显纯的镇抚司锦衣卫赶到之前,將他软禁的阉党分子处理掉。
中城。
仁寿坊。
九千岁府书房。
“乾爹是否有信传回?”
一进门,侯国兴就急切地询问。
魏良卿並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不是昨夜去了玉堂春,束不休没有信传来?”
侯国兴哭丧著脸,摇了摇头说:“小弟正是因此事发愁,才力举调兵出京。娜仁花说,几日里放飞的信鸽皆有去无回。”
魏良卿跟著长嘆了一口气,对侯国兴说:“怡香院倒是有了回音,但只是说十四贝勒多尔袞的副將佟生旺亲率二百名勇士,乘船跨海而来,已经和潜伏在蓟镇的暗探会合”
“难道是女真人得手了?乾爹他们怕事情暴露,故和定国公商议占据蓟镇,密而不报,等著最终结果?”
侯国兴听了表现得特別兴奋。
魏良卿摇摇头,盯著侯国兴说:“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伯父,如果小皇帝真被女真人劫去盛京,他一定会抽身秘密返回京城,先嫁祸於定国公及曹化淳,再组织东厂与锦衣卫,將张英国公及黄立极等人软禁起来,组织分布在各地的內臣监军,以平叛之名率军进京”
“想登大位的不止你我二人!”
侯国兴一听,连忙摆手说:“魏兄,就算乾爹继位,封太子的只能是你,而不是小弟我,我能做个太平藩王已经祖坟冒青烟了,绝无他想!” 魏良卿冷冷地哼了一声,接著说:“我怀疑伯父大人已经被小皇帝控制,甚至早已经不在人间。他在离京前命令伯父大人隨军出征”
魏良卿抓起侯国兴的手,紧张地说:“贤弟,你有没有感觉此事过於蹊蹺?英国公被责令在京面壁思过,但他半点也没表现出沮丧之情,相反,这十日未得小皇帝音信,眾大臣诚惶诚恐,只有他表现得泰然自若。有没有可能他一直和小皇帝有著秘密联繫,或者说小皇帝事先布局,故意让他来试探咱们?”
侯国兴一听,身子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魏兄说得极是。想那许显纯平日里也经常到府里走动,如今看著我俩亦如看见仇人一般。前日里,我指使乾爹东厂的千户前去找许显纯喝酒,想打听一下俘虏关押在何处,你可知道许显纯怎么说?”
魏良卿皱起了眉头,催促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卖什么关子!”
侯国兴嘆了一口气,接著说:“许显纯说:自然进宫了,我怎么晓得究竟关在何处?”
魏良卿一拍桌子,指著侯国兴怒道:“我看你是玉堂春的马奶子酒喝多了,满口胡言乱语!宫里是什么地方?別说俘虏,连你我谁又能踏进半步?”
“魏兄息怒。小弟我也不信,但该千户和许显纯孰来交好,按其所言,许显纯是脱口而出,根本不可能是编故事骗他。”
魏良卿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起步来。
侯国兴不敢打扰他,只能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却不敢去喝。
“有没有可能皇上乔装打扮已经回到宫中,女真人派的突击队中了他的埋伏,一个也没逃出?”
不能不说魏良卿的智商还是很在线的,他分析的一半是正確的。
“据说回京的四骑全是蒙面的,连俘虏都蒙著面。”
侯国兴想了想,补充道。
魏良卿听他这么一说,点点头接著推理道:“对了!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曹化淳的亲兵营戴上头罩出征,既然是皇上御驾亲征,何必多此一举?脸上刻著字,让人一见便知是皇上身边的亲兵,戴上头罩,不是一样让人知道他们保护的人是皇上?”
“只有一种可能!方便路上调包!谁规定的坐在御輦里的一定是那个小皇帝?如果他也戴上头罩,装作俘虏又送回了宫呢?”
侯国兴听后点了点头,但还是感觉很迷惑,站起来拱手差距道:“魏兄,小皇帝弄出这么一出大戏,意欲何为?”
魏良卿指了指侯国兴说:“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今日朝会你还未曾看出来?小皇帝等著我们跳出来,他好一网打尽!”
“啊?那该如何是好?”
侯国兴是真的慌了。
魏良卿从上到下將侯国兴扫了一遍,沉声问道:“你还有多少积蓄?”
“愚弟”
侯国兴一咬牙说出了实情:“尚有通存通兑的晋商银票三百万两和金银珠宝若干。”
魏良卿心想:你他x的比老子还贪得多,我现今都留下不足一百万两了。
“那好,你赶紧回去收拾好细软,別的都不要带,我们想办法混出城,直奔江南而去。”
“江南?那不是东林党的地盘吗?”
侯国兴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要逃跑,要就往北方大草原跑,要就出关往东北跑,怎么能反其道而行之呢?
“贤弟有所不知。如果真是小皇帝布的局,那肯定將往北往西的去路设了卡,得著我们自投罗网,只有出其不意,往东南跑,才能逃出生天,何况浙江巡抚潘汝楨亦为伯父的干孩子,监军李永贞更是对伯父忠心耿耿。一旦伯父真的遇难,咱们进可以攻占南京,另起南朝,退可以泛海东渡,北上辽东或东渡倭国,以图未来。”
侯国兴点头称是。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密谋的同时,在另一个书房里,也有两个人在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