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不可一日无君。
这句话只是文武百官的口头禪，言下之意是：老大不能倒，否则我的地位不保。
都是为了爭权夺利，甚至別有用心，希望自己能够取而代之。
对老百姓来说，谁做皇帝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样，该交的税该赋的役一样都不会少，只有更差，没有最差。
其实民间更流传的是另外一句话：国不知有民，民焉知有国？
意思是你当皇帝的没把我老百姓放在心上，我老百姓谁为你皇帝卖命。
据说这句话是孟子说的，事实上孟子才懒得仗义执言，他有话只对君王说。
孟子一生推崇的是“仁政”，讲究的是君王有仁义感化老百姓。
有意思的是他花了很多时间和梁惠王谈仁政，然后魏国被以法治国的秦国灭了。
梁惠王当时问孟子。
梁惠王曰：“晋国，天下莫强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东败於齐，长子死焉；西丧地於秦七百里；南辱於楚5。寡人耻之，愿比死者一洒之，如之何则可？”
孟子对曰；“地方百里而可以王。王如施仁政於民，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可使制梃以达秦楚之坚甲利兵矣。
“彼夺其民时，使不得耕耨以养其父母。父母冻饿，兄弟妻子离散，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夫谁与王敌？故曰：『仁者无敌。』王请勿疑！”
大明前几代皇帝都是狠人，谈不上什么仁政，但偏偏对晋人特別仁慈，从而壮大了一股富可敌国，但又吃里扒外的財阀集团——晋商。
晋商八大家，后世因乔家大院以为乔家是八大家之首，其实在崇禎年代，財力最足，做事最不讲原则的是范家，家族掌门人叫范永斗。
许显纯在京城九门设卡暂扣出城金银，影响最大的是八大家里的渠家，渠家是开票號的，如全国通存通兑的“三晋源“、“匯源通”票號都是渠家独资开设，当然还有开当铺的曹家等。
影响最小甚至啥影响也没有的是范家和后来没列入八大家的王家。
原因很简单，他们的生意集中在张家口。
范永斗是个狠人，他是真正奉行“富贵险中求”的晋商代表，对他来说，有奶便是娘，什么民族大义，什么家国情怀都是一个屁，他眼里只有银子。
明初时，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后，发现军粮北运是个大麻烦，就制订了一个“开中法”。意思是让商人帮忙將军粮运输到九边，朝廷就给他们开出盐引，可以贩卖食盐、铁器等垄断物资。
这一法案让晋商发觉了商机，开始垄断九边军需运输，形成“平阳粮仓—太原铁坊—大同马市”的战爭经济链。
晋商中又是范家和王家占了这边贸生意的80以上。
王家因为和原宣大总督王崇古有远亲之谊，卖丝绸茶叶卖盐卖粮给蒙古，特別是给后金，边兵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范永斗则纯粹是金钱开路，他每年不管生意好坏，雷打不动给王崇古奉上五千两“冰炭敬”。
这么大的投入，如果光是靠卖点茶叶丝绸和盐巴去和穷得叮噹响的蒙古人换点马匹啥的利润並不丰富，更何况要和王家直面竞爭，弄不出投资回报率等於零。
范永斗狠就狠在这里，他直接就將轻鬆赚钱的和蒙古边贸的生意让给了王家，而是不远千里去找被大明闭关的后金做生意，將走私渠道从“茶马古道—蒙古走廊—张家口”三重网络延伸到了盛京，这个后金的都城。
他经手的商品利润从中原的两倍直接翻了两番到了六倍，而且他又从后金走私了大量的人参、貂皮等北京达官贵人爱不释手的奢侈品过来，双是四倍的利润。
人参这玩意在后金也是宝贝，后金的首位大汗努尔哈赤本人都只拥有50道敕书可以出售人参的权力。
范永斗走私的商品不是米和盐，而是根本不在张家口通关之列的铁器和火药，还有就是情报。
这不是做生意，是標准的通敌。
为了矇混过关，他提供的铁器全是铁锅，但他运输的铁锅都大得出奇，所谓的“千僧锅”每口就重达200斤，运到盛京后，铁匠將铁锅熔铸成箭簇，可造箭3000支。 可以说，没有范永斗，八旗军就是扶不起的稀牛屎，根本就没啥战斗力。
他不但运铁器过去，还想办法走私火药去后金。
採用什么办法呢？
赶尸！
当然不是湘西赶尸，是指將死人送回故土安葬。
他冒险將火药藏入棺材，然后让家丁披麻戴孝哭丧过关，屡试不爽。
原因很简单，守关的边卒和军官从下到上个个得了他的好处，都懒得开棺看上一眼。
朱由检这次御驾亲征一方面是来蓟镇亲自查看一下九边的现状，毕竟他是亲身感受过“实践是检查真理的唯一標准”大討论后的改革开放成果的大学生，穿越后靠纸上谈兵是不可能挽救大明的。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方面就是將他一直耿耿於怀的在肉体上消灭叛徒卖国贼的除奸队方案实施起来，而范永斗就是他杀鸡儆猴的首要分子。
王应贪污受贿、陷害忠良，卖主求荣，理论上不是一个好人，甚至是一个该杀之而后快的坏人，但不得不承认王应豸是个聪明人，更重要的是一个能人！
朱由检是学马理论出身的，三观很正，但他不是一个迂腐的只將人分为好人和坏人两种的道德圣人，如果一定要二极体分类的话，他现今只会將臣子分为有用和无用两类。
明显，王应豸是有用一类，而且是有大用之类。
让他辅佐魏忠贤去清理军屯田，本来想至少也得数月半载，没想到不到十天，他就將田亩造册呈献到了朱由检案头。
问他怎么做到的，他很轻鬆地回答：地契。
军屯田是明令不许买卖的，而且军户是世袭军户，子子孙孙都得是军户，地契自然也得一代代传下去。
现在这些当官的和豪绅们强取豪夺掉军户的田地后，自然地契上的姓名对不上號，甚至有些连地契都早不知扔到哪去了。
王应豸很简单，每到一个庄园就將庄雷锋管事的叫出来，先和顏悦色了解一下收成和面积，说皇上见这几年收成不好，想按亩下发賑灾银。
银子多了不咬手。
哪怕是土地肥得流油，灌溉又方便，收成一点没影响的地主也个个叫苦连天，还没忘对王应豸虚报面积。
自然偷偷给他送金银財宝的更是大有人在。
王应豸照单全收，然后开始让地主们將地契拿出来方便登记。
收到地契后就拿不回去了，王应豸要求地主组织庄园的农民开大会。
在大会上，他拿出地契一一確认原来的军户是否还在庄园，在的地契放一边，不在的放一边。
王应豸隨机抽取一位將地契转给地主的军户，问他为何转卖屯田？
有地主或者管家在场，军户自然吱吱唔唔不敢说实话，结果被王应豸叫人当眾打得血肉模糊，说是抗旨不遵，私自变卖屯田，按律得斩首示眾，且全家抄没成奴。
这样一下，別的被点到名的军户见不说也是死路一条，就横著一颗心站出来揭露军僚和豪绅强取豪夺他们土地的罪行。
王应豸听后，当场就將地契还给了他们，並明確说道：“军屯田世代传承，任何人没权从军户手上夺走！”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进展出其意外的快。地契与人对得上號的回归原主，原军户不知去向或者无法说明来路的军田一律收归国有。
管家们派人去找幕后的大老板送信，但整个蓟镇又被京城来的三大营封锁道路，消息传不出去。
“好！”
朱由检听后拍案叫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