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冯嘉全领著范永斗和范大发进总督官署后,魏忠贤皱了皱眉头。
前面赶来的七大家晋商个个进门就给他送上了奇珍异宝,而这个排名最前面的范永斗竟然空手过来行了个礼,一点表示都没有。
“咳咳。人都到齐了啊?那咱家就开始吧。”
魏忠贤习惯性的先假咳两声再说正事。
“爷爷,爷爷!”
抱在曹化淳怀里的小朋友一看到曹三喜也在屋里,挣扎著要下去。
“啊?福福,你怎么来了?”
曹三喜扭头一看,嚇了个半死。
这个是他的长孙曹多福。
“小媳见过阿公!”
满脸泪痕的女人也从锦衣卫身后上前给自己公公行礼。
“胡闹!此是尔等妇人可以进出的地方吗?还不赶紧带福儿回家!”
曹三喜一见自己儿媳妇也过来了,拍案而起。
“家门你把总督衙门当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去就去?”
曹化淳见小多福在怀里胡乱挣扎,一把將他脖子上的朝珠扯下,转手就將他扔给了跟著他的锦衣卫。
“爷爷,救我!”
小多福这才意识到自己来错了地方,乱踢乱打著朝曹三喜哭喊著。
魏忠贤眉头皱得更紧了,皇上可是叫他来,可是准备先礼后兵的,先请客大吃大喝,然后再拿欠条问这些晋商要银子,这个曹化淳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要是在以前,他早雷霆大怒了,但此一时,彼一时,现今他可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得志猫儿雄过虎,落毛凤凰不如鸡。
谁都知道皇上身边第一宠臣不再是他这个九千九百九十岁,而是掌管皇上御前亲兵营的曹化淳,也只有曹化淳,见到皇上问话,不但不要跪,连鞠躬都不需要,而是直著脖子举手就行了。
这等荣耀独此一家,別无分號。
“曹公公,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厂督,你请看。”
曹化淳將朝珠双手捧给魏忠贤。
“咦?这不是建奴上贡的贡品吗?怎么到了你手上?”
魏忠贤倒抽了一口凉气,看著曹化淳问道。
“这个得问我家门了。曹朝奉,你小孙子怎么会有建奴的朝珠呢?”
曹三喜接过一看,嚇得瘫坐在地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虽然我曹家也和建奴做过买卖,但也就是些绸缎、布匹、呢绒类,在满州最多也只是收些药材、皮毛啥过来卖,怎么可能有他们当官的才有的朝珠。这位大人,我曹家对朝廷忠心耿耿,就算做过些错事,但犯到哪条就罚我哪条,用不著栽赃到我小孙子头上啊!”
私自勾结外寇,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曹三喜才不愿意背这个锅。
“是吗?咱家就知道,我老曹家怎么会有人私通外敌,卖国求荣呢?这通敌叛国之罪,按《大明律》轻则腰折、凌迟”
连凌迟这种需要千刀万剐的竟然还算轻的,那重的呢?
曹化淳没让他家门多等待,很轻鬆地接著说道:“重则诛九族!”
曹三喜一听,两眼翻白,直接晕死过去。
“多福他爷!”
他儿媳妇一见,赶紧跪行过去,给曹三喜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胸膛的。
范永斗毕竟是闯江湖出身的,有几分匪气,他大步上前,一把將他女儿扯到后面,对著曹三喜肚子就是一拳,把曹三喜痛了醒来。
“曹公公,此事不关我亲家的事,是小人看到一货郎挑著的玩具有这珠子,想著给我小外孙买来玩耍的,不是你们说的什么建奴官员佩戴的朝珠。”
“是吗?”
曹化淳拿著那串珠子,像个老和尚一样轮了起来,笑著说:“你是在说咱家有眼无珠还是骂我们的九千岁魏大人瞎了眼?”
“大胆!本督亲自替皇上检查过的朝珠怎么会假?来人,將姓范的绑起来!”
早有准备的锦衣卫根本不需要冯嘉全的皂隶动手,很快就將范永斗和范大发两父子捆得像颗粽子样。
“咳咳!不关尔等正经生意人的事,咱家接著往下说。” 魏忠贤倒是心態好,根本不关心其他几个大財主嚇得尿都流出来了,还在继续自己的话题。
“本来呢,皇上要亲自来看望大家,皇恩浩荡吗?是吗?”
魏忠贤拉著官腔,说一句还不忘问一声。
“不过龙体欠安。是吗?所以呢,由咱家代替皇上来看望大家。是吗?”
“哎哎,都別紧张。是不是天气太冷了?各位身子很虚啊。小全子。”
“孩儿在!”
冯嘉全这个宣大总督在魏忠贤面前就像一个龟孙子。
“叫你手下端个大火盆进来,別將咱们的朝奉们冻坏了。如果冻坏他们,谁给我们凑餉银啊?”
“孩儿遵命!”
冯嘉全一摆手,在忙著记录的主簿叫手下去准备大火盆去了。
堂下的八大家个个比鬼还精,一听魏忠贤漏出来的餉银两个字,就知道他叫自己来的目的完全就是为了敲诈勒索。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还能怎么办?
八大家中势力最弱的常家家主常威率先跪下来承诺。
“九千岁魏大人,曹大人、冯总督。咱常家受到各位大人的恩宠,这两年才找到正经活路,开了一家布店,顺道跟著马帮进些茶叶、杂货卖给蒙古韃子,建奴所处是从未涉足半步。”
这老小子很聪明,先叫苦,然后又將自己和朝珠这事撇开关係。
“虽然现今咱家的生意萧条,朝不保夕,但没有国哪有家?小人自愿奉献白银一千两作边兵军餉。”
有人开口了,其他的晋商也跟著依葫芦画瓢,先叫苦连天,好像自己家里已经早揭不开锅了一样,然后就一千、两千白银的捐献。
魏忠贤听了拍手大笑。
笑完后那双阴鷙的眼睛朝著每个人扫了一眼,嚇得各位晋商和他一对视,赶紧低下了头。
“你们以为咱家是叫花子。是吗?黑子说话!”
虽然魏忠贤不知道为什么朱由检要黑子说话,但他觉得这句话很有气势,现在趁著朱由检不在现场,也有样学样吼了一嗓子。
“重新给咱家报个数。咱家倒要看看哪个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冬天的,魏忠贤还隨手打开了摺扇,阴阳怪气地问道。
“小人我”
还躺在地上的曹三喜高高地举起了一根指头。
“多少?”
曹化淳一把將曹多福从站在旁边的锦衣卫手上抢过来,盯著曹三喜问道。
“一万”
“什么?”
曹化淳將遮住额头的长髮拨开,衝著怀里的曹多福说:“小乖乖,你看叔爷爷脸上的字好不好看,我给你也刻一个好不好?”
小多福一看,哇哇大哭著喊道:“不要,丑死了!”
“不丑,你爷爷说要给你刻上的。”
曹化淳边说边掏出了他那把朱由检钦赐的匕首,贴到了小多福额头上。
“別別別,十万!小人捐十万!”
曹三喜见曹化淳拿刀对著自己的小孙子了,一咬牙將手指举得更高了。
“什么?小乖乖,听见了吗?你爷爷说要我给你刻十个字!”
话刚落音,曹化淳就在小多福额头上划了一刀,鲜血溅了曹三喜一脸。
“一百万!我求你放过我孙子吧!”
“好!”
魏忠贤看不下去了,鼓掌叫起好来。
“小全子,赐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