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死如归。
说起来很容易,而且自古至今流传下来的文学作品中有的是这类人物。
其实每个人都怕死,如果不怕死的话,那肯定是因为有比他生命更重要的东西需要他去维护。
比如信念,比如名声。
范永斗没那么高尚,肯定没有信念,更加不会在意什么名声。
他看到他儿子范大发跪著为他求情时,破口大骂。
“你这个孽畜!早知道你这样没出息,老子在你出生时就应该將你扔进尿桶里淹死!要杀就杀,老范家只要留下一根苗,也会壮大成一片大草原。”
曹化淳见范大发听了他爹的话,飞快站了起来,一改刚才那副孱弱的模样,就阴沉著脸走到范永斗面前,掏出那把尚方宝剑,指著范永斗说:“就你屁话多!咱家割了你的舌头,我看你还怎么逼逼赖赖的。”
他本来也只是想嚇唬一下范永斗,但没想到这个老东西真的不想活了,趁曹化淳没注意,一头朝他小肚撞去。
曹化淳在遭到攻击时,下意识地將手上的匕首捅了出去。
“噗嗤!”
正好刺中范永斗的心窝,当刀子拔出来时,一股鲜血如喷泉一样喷了出来,溅得曹化淳满身是血。
“发儿,为父先走一步。记住!老范家得留下一条根,好为咱们报仇!”
范永斗说完这句话,头一歪,彻底死翘翘。
“你这个阉贼,老子和你拼了!”
范大发一见他爹活生生死在曹化淳手上,一改当初的模样,虽然手脚全被绑住,但还是张口就朝曹化淳咬去。
自古流传下来一句谚语,叫做: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人都是有尊严的,而且越是自卑的人越是自尊心强。
作为太监这一特殊人群,太监们最听不得的是和下身相关的字眼,哪怕是炒鸡蛋这种最普通的家常菜,为了避讳,京城的小饭馆还得改称为摊黄菜。
现在听范大发一开口就是阉贼,此可忍,孰不可忍?
曹化淳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脸上的肌肉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手上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进了范大发的心窝。
一下,两下,三下
一直捅得范大发的胸膛已经变成了一滩血泥,曹化淳还在机械地往里捅刺,根本没在意自己的脸上全部溅满了污血和碎肉。
这哪里还是个人,简直比地狱里的恶鬼还恐怖。
范永斗的女儿早就昏死过去。
其他的七家晋商个个像从冰窖里放出来一样,“噠噠噠噠”上牙磕著下牙,浑身像打摆子一样颤抖个不停。
“逆贼范永斗抗旨不遵,意图谋害朝廷钦差大臣,罪大恶极,按律”
魏忠贤冷冷地扫了眾晋商一眼,最后落在还抱著自己小孙子的曹三喜脸上。
“诛九族!”
魏忠贤的话音很轻,但落在曹三喜耳里犹如晴天霹雳。 “九千岁大人,不,九千岁爷爷,那个死女人早就被休了,他范家个个该千刀万剐,和我老曹家没有一点关係,求求你!饶过我们吧,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魏忠贤重重一拍茶几,厉声呵斥道:“大胆!太祖皇帝御赐丹书铁券尚刻有『兹与尔誓,除谋逆不宥』,范永斗父子犯滔天大罪,咱家怎能网开一面?”
“唰”的一声,所有的晋商全都跪下了,还包括宣大总督冯嘉全和下属的主簿。
张家口只有这么大,婚姻又讲究门当户对,所以在场的晋商包括冯嘉全都能扯上亲戚关係,如果真的诛连九族,估计他们全都要灭族。
“不关尔等之事,只要尔等奉旨借银,咱家保尔等平安,且会向皇上稟告各位的大公无私,皇上自会皇恩浩荡,给足尔等奖赏。”
魏忠贤还以为他们是惊弓之鸟,皮笑肉不笑地出言宽慰。
他不说皇上还会给足奖励还好,一听他这么说,个个头皮发麻,一个劲地磕头,打死也不愿意抬头应答。
“都咋的了?对了,刚才听曹公公说范老贼家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孙子未伏法?冯总督,你还有空跪在这里,还不点兵去掘地三尽,將此二贼捉拿归案。”
魏忠贤牢记著朱由检叮嘱的要將范永斗家里的男丁斩草除根的话语,朝著冯嘉全一抬手,示意让他赶紧出去抓人。
其实魏忠贤也藏著私心,他一见冯嘉全听说要诛范永斗九族时也跟著跪在地上,知道他和范家也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藉故让他先离开这个是非圈。
冯嘉全答应后起身点將,却发现军官全被定国公朱纯臣绑来了,而自己衙门听差的几个捕快別说去范府抓人,估计范府的男人排成排,他们也绑不过来。
正在这时,被押在最后面的从九品小官巡检司巡检探出头喊道:“总督大人,卑职知道范三拔去了哪里?”
“嗯?出来说话!”
没等魏忠贤將话说完,曹化淳已经拎小鸡一般地將该巡检拎到了魏忠贤面前。
“见过九千岁大人,范三拔今天天未亮就押著二十辆装满粮食的骡车,还有十匹不知驮著什么的骆驼出了北城门,估计是往东北方向去了。”
“好你个狗贼,胆大包天,竟然敢私自放行粮食资敌,不诛你九族何以向宣府的军民交代?”
冯嘉全总算找到一个替罪羊了,气得手指发抖,衝过付出就朝著巡检左右各扇了一耳光。
“总督大人冤枉啊!不是卑职打开城门,而是黑总兵大人强行要开城门,卑职拦不住啊!”
“对!我作证,当时就是黑总兵强行要求放行的!”
“还不让我们检查骆驼上面的麻袋装了什么东西,全是黑总兵一人所为。”
一併被抓的边兵百夫长和守城门的都头个个举报起黑文龙来。
反向鏢又打到了自己人身上,魏忠贤皱紧了眉头,招手说:“將黑文龙押上来。”
黑文龙一被押到魏忠贤面前,就扑通跪了下去,一把鼻子一把泪地磕头喊冤:“爷爷,孙儿冤枉啊!范三拔跟孙儿说,是奉冯总督之令送军粮去长城给和蒙古韃子激战的边兵的,孙儿不能貽误军机啊!”
冯嘉全一听坐不住了,没想到自己养了这么久的狗现在反咬起自己来了。
“放肆!本督何时下令开仓送粮的?明明是你和范贼里通外合,狼狈为奸,现在还想栽赃於本督?来人,將此黑贼斩首示眾!”
“慢!”
定国公朱纯臣站了出来。
“皇上口諭:令定国公朱纯臣暂代宣大总督一职,所辖军民不得有违!將冯嘉全绑了,和黑文龙一併严加看守,交与魏大人押解回京。”
这一下,宣镇上下,当官的、有钱的全成了阶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