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乾清宫。
朱元璋正看著手里的奏摺,时不时敲敲头,他倒不是烦,主要是头真的有点疼。
便在这时,殿外传来內侍的声音。
“陛下,刘院判回来了。”
朱元璋抬眼,“让他进来。”
刘鬆快步走进殿內,躬身行礼,“臣刘松,参见陛下。”
“起来吧。”朱元璋放下奏摺,“怎么样?马淳那边,拿到方子了吗?”
刘松站起身,垂著头,“回陛下,没有。”
“马淳说,那治血吸虫的药和方子,是他师傅偶然配出来的。”
“里面的药材稀有,配比严格,没法量產。”
“一次最多配三五份,多了就没条件了。”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就没別的办法了?江南那边,每年因为那『水蛊症』死的人可不少。”
刘松赶紧回话,“陛下,马淳说了,防疫的法子可以推广。比如所有生水都要煮沸,患者的粪便要埋三尺深,上面撒石灰。”
“还有,湖边的钉螺要清理,儘量別让百姓接触疫水。这些法子简单,百姓容易学,只要官府牵头宣传,就能减少病患。”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行,你让人把这些法子整理出来,印成册子,发往江南所有靠水的州县,让地方官严格执行。”
“臣遵旨。
刘松刚要退下,朱元璋又开口了,“等等,你去小青村的时候,马淳那边还有什么特別的?”
刘松想了想,“回陛下,马淳的医馆里,有个形状奇怪的器具,看著不像中原的东西,他说是诊病用的。还有,他给一个有心病的汉子治病,就用了一包甘草,几句话,那汉子就好多了。”
朱元璋的眼神动了动,“哦?还有这事?”
“是。”刘松点头,“那汉子因为幼年之事,心里一直有结,不敢碰自己的媳妇。马淳给了他一包甘草,让他睡前泡水喝,还让他每天跟自己说『不是我的错』,那汉子走的时候,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
“他还说这是安慰剂,真能治他心病,臣很佩服他。”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这小马大夫,倒有点意思。能治身体的病,还能治心里的病。”
想到马淳,他又觉最近烦心事多,晚上总睡不好,胸口时不时就发闷。
“蒋瓛呢?”朱元璋抬头问內侍。
“回陛下,蒋緹帅在殿外候著。”
“让他进来。”
“喏!”內侍转身出去。
蒋瓛很快走进来,躬身行礼,“臣蒋瓛,参见陛下。”
朱元璋看著他,眉头一皱,“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黄?”
蒋瓛抬手擦了擦鼻子,声音有点沙哑,“回陛下,没什么,就是有点风寒,挺一挺就过去了。
他刚说完,就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咳得肩膀都抖了,鼻下还掛著两掛清鼻涕。
朱元璋脸色一沉,“挺一挺?你是咱的贴身护卫之首,要是风寒加重,连站都站不稳,还怎么保护咱?”
蒋瓛低下头,“臣”
“別臣臣臣的了。”朱元璋打断他,“明日一早,跟咱去小青村,让马大夫给你看看。”
蒋瓛愣了愣,“陛下,您也要去?”
“咱最近胸口总闷,也去看看。”朱元璋站起身,“再叫上翰林院的刘三吾,让他也去长长见识,別总觉得太医院的才是最好的。”
蒋瓛应了声,“臣遵旨。”
刘松站在旁边,心里咯噔一下,陛下要亲自去小青村?这待遇,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紫禁城的角门就开了。 朱元璋穿著一身青色的长衫,头戴小帽,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富户。
朱標也换了一身素色的衣服,跟在他身边。
刘三吾穿著翰林院的常服,手里拿著个摺扇,脸色不太好看。
蒋瓛裹著件厚外套,脸色还是蜡黄,时不时咳嗽两声,鼻子下面塞著块布巾。
四人牵著马,慢慢走出角门。
侍卫们穿著便服,远远跟在后面,不敢靠太近。
朱元璋翻身上马,动作还算利落,“走。”
他说了一声,率先往前去,朱標、刘三吾和蒋瓛赶紧跟上。
朱標跟在朱元璋身边,见他眉头微皱,轻声问道:“爹,您身子不適?”
朱元璋摆摆手,“无妨,就是偶尔头疼,去看看也好,小马大夫能治好你娘和雄英,刘松也对他称讚有加,治咱这点小毛病自然不在话下。”
刘三吾在旁边听著,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陛下,乡野郎中多有奇技淫巧之术,未必可靠。”
“太医院诸位大人皆饱读医书,循古法而治,才是正道。”
蒋瓛闻言,猛地转头看向刘三吾,“刘学士慎言,马大夫救了皇后娘娘和皇长孙,岂是寻常江湖郎中可比?你没见过他治病,凭什么说他是奇技淫巧?”
自古文武对立,蒋瓛一向对这些只会夸夸其谈的文人很不爽。
刘三吾被懟得脸色一沉,“蒋緹帅,老夫说的是事实。”
“那些乡野郎中,没读过几本医书,全靠些土法子治病。”
“运气好治好了,就被捧成『神医』。”
“运气不好治死了,拍拍屁股就走了。”
“哪像太医院的大人,每一步都有章可循。”
蒋瓛还想反驳,朱元璋抬手制止了,“行了,別吵了,是好是坏,去看看就知道了,到了地方,少说话,多看著。”
刘三吾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蒋瓛也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路边的景色。
一行人骑著马,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才到小青村外。
此时日头已经升高,村口有几个孩童手里拿著草根编成的小辫子在玩耍,看到朱元璋一行人,先是愣了愣,然后撒腿就往村里跑。
嘴里还喊著:“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马淳正在医馆后院晾晒草药,刚要去拿另一捆草药,就听到前院传来脚步声。
他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灰,往前院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前几天那威严的黄姓父子,带著两个陌生人站在那里。
“老先生,您来了。”马淳还是落落大方,一点没有拘泥。
按照他的话来说,不管是什么身份来到这里,就都是病人,他会一视同仁。
朱元璋微微頷首,“小大夫,老夫带家人来道谢,顺道看看病。”
马淳侧身让开,“请进。”
几人跟著马淳走进医馆。
医馆里很整洁,靠墙的药柜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標籤上写著草药的名字。
桌子上放著几块白布,盖著些东西。
墙角放著一台银灰色的机器,看起来很奇怪。
朱元璋的目光在那台机器上停留了片刻,指著它问道:“这是何物?”
马淳走到机器旁边,没掀开白布,“诊病用的器具。”
刘三吾仍旧是撇著嘴,嘟囔了一句,“古古怪怪,莫非是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