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块钱。
在1980年,这相当于一个二级工拼死累活干一个半月的工资。
拿着它去国营饭店,能把招牌菜点个遍;
去百货大楼,能给全家老小换一身新行头;
去供销社,那是白面大米随便拉。
“嘶——”
孙二嘎的眼睛瞪得象铜铃,死死盯着那两张票子,喉结剧烈滚动。
就连蹲在地上的王大炮,动作都顿了一下。
刘桂花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手里的顶针滚落也没察觉。
“这……这是给咱们的?”
孙二嘎嗓子发干。
刚才那股子“资深社会人”的横劲儿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去基地招待所。”林希的语气平淡,
“有什么硬菜,挑最贵的端!别给我省!”
“重头戏是红烧肉,来三份!”
“要那种颤巍巍的,一口下去满嘴油的。”
“再整两瓶西凤酒,剩下的去供销社,水果罐头、麦乳精,看顺眼的就提溜回来。”
林希撩起眼皮,看了孙二嘎一眼:
“这钱,跑一趟够吗?”
“够!太特么够了!”
“别说跑一趟,我就是倒立爬过去都够了!”
孙二嘎脸上的褶子笑得跟秋后的老菊花似的。
手心在裤腿上拼命蹭干手汗,小心翼翼地捏起两张大钱。
“林经理,您瞧我这这张臭嘴!”
“我就知道您是天上掉下来的财神爷,专程来救苦救难的!”
“得嘞!我这就去,这就去!”
“谁敢挡路我跟谁急!”
看着孙二嘎火烧屁股似的窜出门,屋里的气氛变了。
刘桂花赶紧把凳子挪过来,拿袖套使劲抹了两把,笑得异常热切:
“林经理,您快坐!”
“这椅子硬,回头我给您缝个厚实的棉垫子!”
“咱们服务社这回,是真的盼来大树遮阴了。”
“原本还有七八个人,听说要来新领导,这两天全躲在家属院不来上工。”
“哼,这下他们肠子都要悔青了!”
直播间里,一串【666】刷屏。
【这就是传说中的1980钞能力?简直是核武级的震撼!】
【看二嘎那德行,刚才还要立规矩,现在就差喊爸爸了,真实,太真实了。】
【别说,三份红烧肉在那个年代,真的是能让人卖命的交情。】
林希在脑海中苦笑了一声:
“家人们,我也心疼这20块啊!”
“但是没办法,要想在最快时间内收服这帮刺头,只有砸钱是最简单粗暴且有效的!”
半小时后。
破平房里烟火气升腾,肉香四溢。
三盆红烧肉摆在中间,色泽红亮,香气挠人。
西凤酒一开,凛冽的酒香味混合着肉味,简直是那个匮乏年代最顶级的享受。
林希没摆架子,亲自给每个人倒满酒。
“各位,这基地里大家都觉得咱们是弃子。”
林希举起搪瓷缸子,眼神直视每一个人,
“但我这儿没那么多废话。”
“跟着我干,这种肉,往后天天有。”
“这杯酒,敬以后顿顿有肉。”
大家伙齐齐碰了一杯。
烈酒入喉,西北汉子的豪气被火辣辣的酒劲儿全给勾出来了。
酒过三巡,孙二嘎又管不住那张破嘴了。
他剔了剔牙,指着角落里缩成一团、正对着电路板发愣的王宇嗤笑:
“林经理,您别理这木头。”
“这就是个半疯,整天抱着堆电子垃圾。”
“跟伺候亲爹似的,一个结巴能翻出啥浪花?”
王宇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手里的那块焊得乱糟糟的板子想往背后藏。
林希伸出手,稳稳地按在王宇的肩膀上。
另一只手夹起一块足有半个拳头大的红烧肉,塞进王宇碗里。
“二嘎,没眼力见就少说话。”林希指着那块在别人眼里是废品的电路板,
“这东西要是破烂,基地雷达站那帮人可以集体转业去修自行车了。”
王宇猛地抬头。
厚厚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第一次透出了惊愕。
“你在弄信号补偿?”林希象是随口闲聊,
“你是想用苏制p-12雷达的接收逻辑来压低民用波段的干扰?思路不错。”
“但你这么连不对。”
“第二级放大的栅极偏压太死,干扰没掉,信号先给切了。”。”
“你再试试看。”
“啪嗒。”
王宇手里的筷子直接磕在了桌上。
他嘴唇哆嗦,半张着嘴,死死盯着那张草图,仿佛看到了绝世秘籍。
“知……知……知音!”
这半年,他被人叫傻子、叫疯子。
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没人相信他能干成。
这种被“神算子”当面点破内核瓶颈的战栗感,让他恨不得当场给林希磕一个。
林希又看向一直没吭声的王大炮。
这壮汉正默默嚼着馒头,指节上的老茧深得吓人。
“大炮哥。”林希倒了一缸酒递过去。
“别人觉得你力气大是能搬砖。”
“在我眼里,你是全基地最精密的机械加工中心。”
“刚才那铝片,你捏了三下。”林希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下摸温度,第二下定重心,第三下直接成型。”
“每一下误差不会超过头发丝那么细。”
“这种手感,把你扔去搬煤,那是糟塌人才。”
王大炮这种硬汉,脸刷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
他这辈子因为出身问题,低着头活了太久。
别人夸他,也只是拿他当牲口使。
从来没有人说他的手感是“精密加工中心”。
“林经理……”王大炮嗓门嗡嗡响,眼框里竟然有了点亮光。
他猛地端起缸子,一口闷到底。
“啪”地把碗墩在桌上,没碎,但桌子上的骨头都跳了三跳。
“就冲你这双招子!”
“以后你指哪,大炮就砸哪!”
孙二嘎已经彻底看傻眼了。
钱给了,人心也收了。
本以为是个关系户,结果是个满级的技术大拿,这还怎么玩?
“林经理,我二嘎这辈子就服有能耐的。”孙二嘎倒满酒,双手举过头顶,
“以后您就是咱们的头儿,谁敢跟你炸刺,我第一个扇他!”
林希笑了笑,这种江湖气,有时候比规章制度好用。
他从怀里掏出昨晚画好的图纸,轻轻放在桌面上。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
“既然酒喝了,肉吃了,话也说开了。”
林希指着图纸上那个很象风扇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那咱们就先从这玩意儿开始,给基地,一点小小的‘服务社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