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正虽然满肚子狐疑,但那台转速一万二的电机还在他办公室桌上摆着。
他没废话,直接调拨了厂里最老的一间实验室。
接下来的三天,702厂最偏僻的这间红砖房里,昼夜灯火通明。
林希几乎没合眼。
这确实是“土法炼金”。
没有2025年的气流磨,没有高度自动化的等静压机。
甚至连最基础的惰性气体保护环境都很难凑齐。
第一炉,废了。
开炉的时候,原本应该成型的磁体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粉末,稍微一碰就碎。
“氧化了。”
劳正看着那一盘废料,摇了摇头。
语气里带着几分“早知如此”的遗撼,
“林经理,稀土元素太活泼,这种简陋条件下,根本没法烧结。”
“没条件就造条件。”
林希红着眼睛,盯着那堆粉末。
直播间里,专家团正在疯狂刷屏。
【材料大师:氧含量超标!必须抽真空!或者是充氩气保护!】
【物理课代表:现在的条件搞不到高纯氩气,用真空泵!改那个扩散泵!】
林希把衣袖撸到骼膊肘,抓起一把扳手:
“劳厂长,把咱们厂那台报废的电子管抽气机弄过来,我要改个双极真空泵。”
劳正愣了一下:“那玩意儿漏气……”
“漏气就拿密封胶堵!拿沥青封!”
林希咬着牙,象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今天要是烧不出东西来,我就住在这炉子里!”
那种疯狂,让劳正这个搞了一辈子技术的老头子都感到了心惊。
又过了二十四小时。
也就是林希闭关后的第七天。
凌晨三点。
实验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真空泵发出“突突突”的疲惫噪音。
温度计的指针死死指在1050摄氏度。
“降温完毕。”王宇顶着鸡窝头,声音沙哑地汇报。
林希深吸了一口气,手放在炉门的把手上。
那是一扇沉重的铸铁门。
“开!”
随着一声闷响,炉门打开。
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金属味扑面而来。
料盘被小心翼翼地推了出来。
没有粉末,没有碎裂。
十二块银灰色的、象是砖头一样的长方体,静静地躺在石墨舟里。
它们表面并不光滑,甚至有些粗糙。
既不是铁的黑,也不是银的亮。
那是一种深邃的灰。
劳正凑了过来,扶了扶那副比啤酒瓶底还厚的眼镜,有些好奇:
“这就是你要的……宝贝?”
“看着跟生铁蛋子没什么区别嘛。”
说着,他顺手抄起工作台上的一把大号铁钳子,想去夹一块出来看看成色。
“别动!”
林希的吼声还没落地。
“当!!!”
一声巨响,震得实验室窗户上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那把足有两斤重的大铁钳。
在距离磁体还有十几厘米的时候,就象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猛地拽了过去。
速度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
重重地撞在银灰色的磁体上。
“哎哟——!!”
紧接着就是劳正的一声惨叫。
那把钳子死死地吸在磁体上,而劳正的大拇指指尖,不幸地成为了钳子和磁体之间的缓冲垫。
那种吸力,不是普通磁铁那种温吞的“吸附”。
那是撕咬。
是捕食者对猎物的致命一击。
“快!快弄开!”
劳正疼得五官都扭曲了,脑门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拼命往回拽手。
可那钳子就象是长在了石头上一样,纹丝不动。
王大炮和王宇吓了一跳,赶紧冲上去帮忙。
两个人,加之劳正自己,三个人合力往外拽。
“一、二、三!”
“嘭!”
钳子终于被强行拽开,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三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劳正顾不上屁股疼,赶紧捧着自己的手指头吹气。
指甲盖下面迅速泛起了一片淤青。
但他没有骂人。
他顾不上疼。
他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块依旧静静躺在料盘里的银灰色方块。
刚才那么大的撞击力,它竟然连个角都没磕掉。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劲儿?”
劳正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也不管手疼不疼了,抓起一把螺丝刀,隔着老远扔了过去。
“当!”
螺丝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瞬间被捕获,死死钉在磁体表面。
紧接着是铁钉、垫片、甚至工作台边缘的铁屑。
那些细小的铁屑在磁体周围自动排列,根根竖起。
勾勒出了肉眼不可见的、狂暴的磁力线。
美。
一种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工业奇迹。
直播间里一片死寂,随后弹幕爆发。
【物理系学霸:钕铁硼!这就是第一代钕铁硼!磁能积是铁氧体的十倍!】
【军工兔:看着老厂长的手指头,我隔着屏幕都觉得疼,但这玩意儿太带劲了!】
【历史见证者:1982年住友特殊金属才公布配方,主播这直接把时间线提前了两年!这是截胡!】
林希走过去,找了块厚厚的木板,费劲地把钳子撬了下来。
他拿起那块沉甸甸的磁体,递到劳正面前。
“劳厂长,这一块,叫钕铁硼。”
“它是这个星球上目前的……磁王。”
劳正顾不上手指钻心的疼,用剩下几根好手指颤颤巍巍地接过那块“磁王”。
他感受到了。
那种蕴含在小小体积里的恐怖力量。
如果用这玩意儿做转子,电机的体积能缩小一半,功率却能翻倍!
“林经理……”劳正的声音都在发飘,
“这东西……真的只拿来做刮胡刀?”
林希笑了。
他指了指窗外,那是西北基地的方向,也是大山深处某些保密单位的方向。
“劳厂长,您是搞军工出身的。”
“如果把这东西,用在导弹的舵机上,导弹的反应速度能快多少?”
“如果用在潜艇的推进电机上,体积能减小多少?”
“如果用在战斗机的雷达上,扫描距离能增加多少?”
林希每问一句,劳正的脸色就潮红一分。
直到最后,这个搞了一辈子电机的小老头,呼吸急促。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那种看暴发户的轻视早就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甚至还有一丝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