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咋解释?
说这是静电除尘?说这是高压电离空气?
信不信会被这帮狂热粉当场撕了?
“咳咳。”
林希战术性咳嗽了两声,决定放弃治疔,
解释?解释个屁!
“那个……既然大家这么热情,二嘎,开机!”
孙二嘎立刻按下总开关。
嗡——
五十台“森林氧吧”,同时激活。
没有传统风扇那种狂暴的呼呼声,只有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电流嘶鸣。
经过倍压整流电路激发的亿万级负离子。
混合着极微量的臭氧(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借着层流风道,一下子席卷了整个广场前排。
春城冬天的空气本就干燥污浊,充斥着煤烟味。
但这股风一吹过来。
那种感觉,就象是刚刚下过一场暴雨后的森林,或者是瀑布飞溅的水边。
清新,甘甜,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通透感。
前排一个练了三年气功都没找到感觉的大妈。
深吸了一口这股“仙气”,只觉得胸口那团憋闷多年的浊气瞬间散了。
大脑皮层在负离子的刺激下,异常兴奋。
“气!我有气感了!”
大妈把手里的铝锅往地上一摔,“当啷”一声脆响。
她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三年了!我终于吸到真气了!”
“这风是甜的!是甜的啊!”
这一嗓子,就象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炸了!彻底炸了!
“我也闻到了!象西瓜味!”
“我的偏头痛好象真的轻了!”
“大师!这就是林大师的先天真气!”
全场沸腾了。
什么零下二十度?什么科学原理?
在这一刻,这台风扇就是全家老小长命百岁的护身符!
“买!给我来三台!不,五台!”
“别挤!我是练鹤翔桩的站长,按江湖规矩让我先来!”
“去你大爷的江湖规矩!我是给我孙子考大学用的,谁挡我谁就是毁我孙子前程,我跟他拼命!”
疯狂的人群冲破了警戒线,挥舞着大团结,像潮水一样涌向售货台。
百货大楼的玻璃门差点被挤爆。
一万台库存?
别说一万台,就是十万台,也不够这帮渴望“得道成仙”的人分的。
林希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魔幻现实主义的大戏,在风中凌乱。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不。
科学的尽头,是老百姓对健康和好日子的朴素向往啊!
“经理,这……”二嘎手在抖,
“咱们是不是……有点象骗子?”
“骗什么骗!”林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是高科技!”
“负离子能净化空气、杀菌除尘,这是科学!”
“对对对!科学修仙,法力无边!”
二嘎一边疯狂收钱,一边点头如捣蒜。
当晚,《春城晚报》头版:
《气功大师林希现场布阵,数千市民沐浴“科学真气”!》
《红星法器一机难求,冬日里的那股“甜风”席卷春城!》
配图是林希抬手下压示意安静的那一瞬间。
被抓拍成了“大师发功、众生退避”的世界名画。
看着报纸,林希无奈地捂住了脸。
完了。
名声这东西,算是彻底“歪”了。
吉省春城,中心医院。
和百货大楼的热火朝天不同,这里的暖气烧得半死不活。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冷冰冰的,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两人刚到血液科病房外,脚步就顿住了。
林希的瞳孔微微一缩。
资料照片里,那个意气风发、主持过光机所激光干涉项目的江俊,此刻就在眼前。
但他不再是那个技术大拿了。
此刻正穿着一件磨得发亮的旧皮夹克,背脊佝偻得象个九十岁的老头。
江俊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沓钞票。
那些钱有五块的,有两块的,甚至还有一把毛票,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皱巴巴。
“大夫,通融一下,求您通融一下……”
江俊的声音沙哑,他卑微地对着面前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躬身,
“这趟货运费结了,就有钱了。”
“真的,我不骗您!”
病房的门虚掩着。
通过门缝,林希看到了一张让人心碎的小脸。
七岁的念念躺在病床上。
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透明,手背上青紫一片。
小姑娘似乎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她没有哭。
反而在被子里缩了缩小小的身子,懂事地对旁边抹泪的女人说:
“妈,我不疼。”
“我不打那个进口针了。”
“我想回家,我想吃冻梨。”
这句话象是一把钝刀子,隔着门缝,狠狠地在林希心口上锯了一下。
孙二嘎是个粗人,听到这话,眼圈瞬间就红了。
直播间里,弹幕炸了锅。
【卧槽!别刀我啊!我眼泪不值钱吗!】
【我想吃冻梨……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那个年代的进口药就是命啊,没有医保真的会拖垮全家。】
【主播你在干什么!你有钱了啊!快上啊!】
走廊里,医生重重地叹了口气,把病历夹合上。
“江师傅,不是我不通融,我也想救孩子。”
医生指了指处方单上那个令人绝望的名字——
阿糖胞苷。
“进口药,一针就是一千块。”
“医院有死规定,这药必须现款现结。”
“你这一把零钱……”
医生看着江俊手里那堆大概只有两三百块的票子,无奈地摇摇头,“不够。”
“今天再交不上钱,药房就不给发药了。”
“一旦停药,之前的三个疗程……就全废了。”
全废了。
这三个字,象是宣判书。
江俊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扶着墙,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满布血丝的绝望。
一千块。
那是普通工人三年的工资。
而这仅仅是一针的价格。
这就是个无底洞,吞噬了他的存款,吞噬了他的工作,吞噬了他的骄傲,现在……
还要吞噬他女儿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周围路过的病患家属纷纷停下脚步。
有人叹息,有人不忍地转过头。
“哇——!”
病房里,一直强忍着的妻子终于崩溃了,捂着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悲鸣。
这声哭喊,彻底击碎了江俊。
这个曾在光机所对着精密仪器指点江山的汉子。
这个在零下三十度敢独自开大车翻越兴安岭的硬汉。
此刻,膝盖软得象面条。
只要能救女儿。
别说下跪,就是让他去杀人,让他去当狗,他也认了!
“大夫!别停药!求求你别停药!”
江俊嘶吼着,双眼通红,双膝一沉,直直地朝着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跪了下去。
“我这就去卖血!我去卖肾!求你了!”
【泪目!这就是父爱啊!】
【主播别看了!快救人啊!】
【这该死的年代,太真实了,那时候进口药真的能逼死一家人。】
【我不敢看了,这就是那一代科研人员的痛吗?】
直播间里,弹幕炸了,无数网友在屏幕前红了眼框。
就在江俊的膝盖快到地面的瞬间。
一只手。
一只修长、有力、且带着温度的手,猛地伸了过来。
稳稳地托住了他的骼膊。
那一跪,生生被架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