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校门,离西湖景区还有一段距离。
贺小倩趁机教姜槐怎么打车,以备不时之需。
“可惜没机会坐小姜道长你的机车兜兜风了。”
路边,贺小倩语气有些遗憾。
也怪自己以前没关注这些事,压根不知道杭市有禁摩的规定。
“无妨,骑不了车,那就划船。”
姜槐撑著从宾馆借来的雨伞,又把伞朝那边递了递。
雨有点大了。
打在伞布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他忽然想到,若是住在帐篷里,听到雨声是不是和这一样?
这个想法並非凭空出现。
这几天,他看了很多荒野求生的视频,有的是砍树建房子的,有的是找山洞钻进去的,更多的则是搭帐篷的。
不过这种视频大多数都是外国人,很少见到国人的面孔。
每当此时姜槐就在想,道士算不算是国內荒野求生赛道的开山鼻祖?
不管是在终南山隱居也好,还是爬到悬崖峭壁上找个山洞寻求羽化飞升也罢,貌似和这些视频博主也差不多。
那自己要是把四处处云游的视频拍出来放到网上,是不是也能赚不少钱?
反正都被骂了,还不如赚点。
正想著这些有的没的,网约车到了。
贺小倩像是妈妈教儿子一样,用一种充满鼓励的眼神看向姜槐。
“7224。”
姜槐也没“辜负”她的期望,上车后成功报出尾號后四位。
刚报完,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笑的司机大哥好一阵莫名其妙。
或许是下了雨的原因,路上有点堵车,不过西湖景区倒是比以往清净了不少。
湖面蒙著层薄烟,苏堤的柳丝褪尽葱蘢,湿垂的枝条蘸著湖水,將过往游客的倒影搅得细碎。
“那就是断桥了。”
贺小倩化身导游,指著一处平平无奇的水泥桥樑,还故意学著导游的口吻,
“你知道为什么这座桥明明没有断,还被称作断桥吗?”
“不知道。”
姜槐是真不知道。
他对断桥的印象应该和大多数人一样,停留在断桥残雪和白蛇传的故事上。
如今一见,嘖,多少有些幻灭。
“因为这座桥是一个段姓善人出资修建的,以前叫段家桥,后来就变为断桥啦!”
贺小倩眯起眼睛笑,“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说一大段浪漫的爱情故事?”
“嗯,我以为你要说白娘子呢。”
姜槐是真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一时哭笑不得,敢情贺小倩竟是个实干家。
贺小倩有些得意,又伸手指著一个地方,
“看,那是雷峰塔”
说完回眸看向姜槐,
“如果把法海换成你们道门中人,故事会变成什么样?”
看著雨雾中若隱若现的雷峰塔轮廓,姜槐真的认真思考起来,好半天才回道,
“別人我不知道,如果是我的话,也会和法海一样先去提醒许仙,当许仙知道白娘子是蛇妖却依旧要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不会再管了。
“唔这的確蛮符合你的风格。”
贺小倩点点头,皂白分明的眼眸格外朦朧,竟是和这西湖不分秋色。
又顺著湖边走了一阵,两人从林秋月聊到岳武穆,从东坡肉说到白居易,什么都聊,就是绝口不提网上快要一边倒的舆论。
不知不觉,两人来到一处码头,周围停靠著不少船只。
有能坐几十號人的画舫,也有只能坐八个人的摇櫓船。 价格还蛮贵的,光是摇櫓船就要一百八一个小时。
姜槐来此就是为了划船,自然不会因为价格而退却,难得阔绰一次,没选择和其他游客拼船,而是单独包了一艘。
船夫是个中年人,戴著斗笠,看著还挺有那么几分意思。
“坐好了您嘞!”
一声吆喝,乌篷船摇摇晃晃著离开码头。
越往湖心去,周遭越是安静。
慢慢的,整片天地仿佛只剩下木桨划开水面的声响混著滴滴答答的雨声。
滴答、滴答
哗啦、哗啦
此刻纵是有天大的心思,也该暂停一会了。
一路上说个不停的贺小倩此刻也安静下来,坐在小木板上,双臂环抱双腿,又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著烟雨茫茫的西湖不知想著什么。
若是和小姐妹来,她此时肯定正在拍照、修图,想文案。
可和姜槐在一起,她竟然连掏出手机的想法也没有。
姜槐也没说话。
他同样望著湖面,什么也没想,就这么放空自己。
以前在山上,他便经常会这样。
有时候爬到树上,有时候坐在溪边,往往一坐就是一下午。
但自从下山后,他已经许久没有找到过这种感觉了。
顾主不说话,船夫自然也不方便说话。
这也正好合他心意,否则还得唱一遍《渡情》。
烟雨之中,这艘摇櫓船安静的仿佛是传说中的幽灵船,又像是点缀在山水画里的一抹背景。
只可惜,身处红尘之中,这种安静註定只是稍纵即逝。
一阵手机铃声惊醒了这幅定格的画面。
不是贺小倩的,而是姜槐的。
一个陌生的本地號码。
“您好,我是姜槐。”
“姜槐同志您好,我是徐志刚,就是高架桥上的那个交警,您还记得吗?。”
“我记得您,有什么事吗?”
“咳是这样的,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网上关於你砸窗救人的那个视频?”
“看见了。”
姜槐没想到这事儿还和警察扯上关係了,难道是影响太坏了?
可这视频又不是他发的,找他也没用啊?
“是这样的咳我们局里的领导高度关注此事,也知道姜槐同志您是被冤枉的,所以特意联繫到被您救下的那位车主,车主也同意当面和您表示感谢並澄清网上的不实信息,您看您方便吗?”
“嗯?”
姜槐一愣。
没想到这里的人情味竟然这么足,堪称政通人和的典范啊!
有人力挺,心里自然开心,不过当面道谢还是算了。
没这个必要。
“不用这么麻烦,如果那位方便的话,在评论区知会一声就行”
婉拒的话还未说完,就听手机那边忽然换了一个人,声音也浑厚了许多,
“姜道长心胸宽广是您的修为深厚,可我们也不允许一个捨己为人的好人受到污衊,这是我们的职责!”
“我们不仅要帮您在评论区澄清事实,还要抓住那帮带节奏的水军,告诉他们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这番话那叫一个掷地有声,掉在西湖里能砸出好大的水花。
姜槐听著都要感动了,却听那人话音一边,语气也变得有些怪怪的,
“那个,姜道长,您是不是认识什么长辈啊?”
“嗐,这种小事直接找我们就是,就没必要惊动上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