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槐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触发任务。
但转念一想,好像本该如此才对。
祖师爷让他云游,是体验世间百態、人生万相,又不是让他旅游的,並非一定要往各种景区跑。
“可是这祭奠?”。
下面摆满了黄的、白的菊花,还有各种吃的喝的,甚至还有几个毛绒玩具,想来是遇难者的家属过来祭奠的。
可他一没鲜花,二没香烛,该如何祭奠?
难道要唱上一段《太乙救苦天尊度亡经》?
思来想去,一时没有办法,只好先跟著夫妻俩向里面走去。
天色阴沉沉的,衬的这片废墟更显沉痛。
路上行人寥寥,皆面带悲伤,有的泪痕还尚未乾透。
能出现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遇难者家属,因为游客基本上去的都是汶川那边的纪念馆。
此刻,他们全都停步注目在这对奇怪的组合之上。
一个道士,一个新娘,一个新郎?
来这里?
但很快,他们全都反应过来,这肯定是结婚前来告知父母了。
就是不知道是新娘子的父母埋在这里,还是新郎的父母埋在这里?
亦或是都在这里?
不过这不重要。
就见一个白髮苍苍的妇人蹣跚著走了过来,也不说话,就直勾勾的盯著阿芬看。
阿芬走到哪,她就跟到哪,看的目不转睛,险些摔了一跤。
张伟连忙將其扶住,“阿姨,您认识我媳妇?”
白髮妇人摇摇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脸上表情既想挤出笑容却又难掩悲伤,囁嚅著嘴唇,
“都长这么大了我家闺女也该这么大了也该结婚了。”
姜槐几人立刻读懂了这个“该”字。
这是把阿芬当成了她那再也不会长大的孩子了,想像著自己孩子穿著婚服的模样,怎能不动容?
慢慢的,又有几个路人围拢上来,都不说话,全都默默的跟著,有的看著阿芬,有的看著张伟。
姜槐甚至不敢回头。
那些人的眼神里,三分哀伤,三分祝福,三分迷离,还有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的东西。
这种眼神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演员也演不出半分。
因为他们此时的魂魄已经离开躯壳,正幻想著自己在热热闹闹的婚礼之上。
女婿或者儿媳妇在婚礼主持的要求下,大声的喊出来“爸,妈!”
他们也大声的回应著,然后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改口费红包。
或许台下的宾客会嫌烦,暗骂有什么意思,赶紧发筷子!
但他们却连被宾客骂烦的机会也没有了。
人越来越多,慢慢的,竟然有十几位之多。
他们和姜槐一起跟著夫妻俩,朝一片乱石区域走去。
这里杂草丛生,无比的茂盛,配合著乱石,几乎掩盖了这里曾经所有的痕跡。
阿芬穿的鲜红,站在一片绿幽幽的植物之中举目四望,好像也有点记不得家在哪里了。
她爬到了一块大石头上,像是草坪上忽然钻出一朵彼岸花。
“好久没来,忘了捏” 她低下头,朝著丈夫无奈笑笑,然后抬起胳臂指著东边,
“我就记得那块好像有个小超市,老板人挺好,就是爱告状”
她又换了一个方向,
“那边好像是我姑妈家忘了长啥样了,只记得胖胖的。”
“还有那边好像有个鱼塘”
她说了不少地方,唯独没有说自己家,好像真的找不著了。
可是没有她自己家作为参照,她又怎么可能找到其他的位置?
张伟只是默默的听著,堂堂川西汉子,眼珠子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他把带来的喜饃饃拿了出来,在附近的石头上挨个放了一块,又对著空地洒了几把喜糖,嘴里嘰嘰咕咕的念叨著,
“都是左邻右舍的,大傢伙都来尝尝”
隨后,他又抹乾眼泪,挤出笑容,看向身后一直跟到此处的十几个人,开了个玩笑,
“各位这是算送亲队,还是接亲队?要不也拿几个意思意思?”
此话一出,眾人皆是一笑,原先哀伤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应该是送亲吧?”
其中一个嘟囔了一句,“这女娃既然是这个县的,那我们就都是娘家人,顺起来说不定还真能沾点亲,按照我们这边习俗,你这空手来的可带不走这小闺女”
“就是,不过看小伙子你刚才表现不错,我们这些娘家人也不难为你,但喜烟喜糖你得准备到位吧?”
张伟牵著媳妇的手,咧著嘴笑,“哎呀,喜糖有,烟没准备噻!”
“我这有。”
姜槐连忙掏出那两包早上揣进口袋的烟,上面写著“娇子”两个字,看著挺上档次。
大傢伙全都拿了一支,也不抽,全都点上放在石头上。
青烟裊裊,在阳光下盘旋縈绕。
思念,仿佛有了形状。
“一拜天地!”
荒天野地间,骤然响起一道清亮悠长的声音。
姜槐站的笔挺,面容无比肃穆。
从小唱经练就得好嗓子竟然在这里派上用场。
小俩口站在草丛之中,彼此相视一笑,没有像电视剧里的那样拱手抱拳啥的,只是简简单单的对著前方鞠了个躬。
“二拜高堂!”
还是对著刚才的地方鞠躬。
高堂已经和天地融为一体了。
“夫妻对拜!”
这次,小俩口面对面站著,嘴角都噙著笑意,缓缓拜了一下,又像小孩玩闹似的,还相互撞了撞脑袋。
香菸升腾的烟雾好像突然被吸了过来,从小俩口身上轻轻拂过,不知道是不是气流的关係。
“礼毕!”
姜槐一共就这四句台词,在车上商量好的,就这还被质疑了。
“不对吧,送入洞房房呢?”
“就是,最重要的怎么丟了”
眾人哈哈大笑,起鬨架秧子。
这片充满哀伤的土地上,时隔17年再次迴荡起欢声笑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