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彻底湮灭的余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星角王国西北边境,更将在不久后,震荡整个斗罗大陆的势力格局。
天地间狂暴的能量乱流逐渐平息,但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已变得极其脆弱、混乱,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大地满目疮痍,深不见底的裂谷纵横交错,仿佛大地的伤疤,记录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空间崩塌。
半空中,张河、千重明、慕宁雪三人悬停着,衣袍上沾染着尘埃与细微的血迹,气息虽然略显紊乱,但眼神却明亮而锐利,如同刚刚经历淬炼的利剑。他们身上残留的、与遗迹核心法则碰撞后留下的淡淡苍茫气息,以及从湮灭中心逃出生天的事实本身,都无声地宣告着他们的强大与收获。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远处天空中、地面上,那些来自各方势力、在最后关头撤离出来的魂师们,此刻神色复杂。惊惧、羡慕、贪婪、算计……种种情绪在空气中无声交织。
他们亲眼目睹了张河三人最后冲入核心漩涡,也看到了鬼豹斗罗一行面色铁青、提前退出,紧接着便是整个遗迹的崩塌。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核心处的最大机缘,恐怕已经落在了这三人,尤其是最后时刻似乎引动了某种异变的张河手中!
鬼豹斗罗站在一片断崖之上,阴影笼罩着他的身形,只露出一双阴鸷冰冷的眼眸,死死盯着张河。他身边,土皇与风尊同样气息不稳,脸上带着不甘与怨毒。他们不仅未能夺得法则印记,还在遗迹崩塌前的混乱中吃了个暗亏,若非跑得快,恐怕真要折在里面。这一切,都被他们算在了张河头上,更准确地说,是算在了拥有诡异空间能力和那杆神秘幡武魂的张河,以及“偏袒”张河的圣子圣女头上。
“鬼豹长老,”土皇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那小子……气息似乎又有变化。还有圣子殿下他们……”
“闭嘴。”鬼豹斗罗冷声打断,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深深看了一眼远处正在低声交流的张河三人,尤其是目光在张河腰间那杆看似古朴、却隐隐散发着令他灵魂都感到一丝不适的暗金色纹路长幡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猛地转身。
“我们走!”他不再停留,化作一道模糊的鬼影,率先朝着东南方向,即武魂城的大致方位疾掠而去。土皇与风尊不敢怠慢,立刻跟上。他们需要尽快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圣子圣女与张河“合作”、张河实力暴涨并获得重宝、以及那杆幡武魂的诡异蜕变,详细汇报给长老殿!
鬼豹一行的离去,像是一个信号,让原本凝固的气氛松动了一些。
星角王国的几位魂斗罗级别的将领,硬着头皮飞近了一些,遥遥对着千重明和张河等人躬身行礼,语气苦涩:“圣子殿下,诸位阁下……遗迹已毁,此地空间紊乱,能量暴动恐伤及无辜,还请诸位移步……”
千重明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疏离,微微颔首:“遗迹崩灭,非人力所能阻止。我等即刻离开,贵国自行处理善后即可。”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既表明了离开的态度,也隐隐划清了界限。
那几位将领如蒙大赦,连声道谢退下。
千重明这才转向张河,金色的瞳孔中审视意味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性的凝重:“张河,此地不宜久留。鬼豹回去后,长老殿那边必生事端。你下一步有何打算?”
张河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魂力的空虚感,混沌魂核正在以远超常人的速度自行吞吐天地元气进行补充,但伤势的恢复还需要时间。他看了一眼慕宁雪,对方投来关切的目光,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无碍,然后对千重明道:“我需要先找个地方稳固收获,疗养伤势。七宝琉璃宗是个不错的选择。”
千重明了然:“七宝琉璃宗确实是个去处。不过,你要小心。鬼豹虽不足惧,但他代表的是长老殿内一股不小的势力。此外,”他目光扫过远处仍未完全散去的其他势力魂师,“你身怀重宝的消息恐怕瞒不住。”
“我明白。”张河点头,“圣子阁下,之前约定的信息共享……”
“约定依旧。”千重明打断他,语气肯定,“待你伤势稳定,将印记中关于上古战局、文明脉络等普遍性信息整理一份即可。至于涉及‘创造余烬’等更深层的个人感悟,那是你的机缘,我不需要。”
张河心中稍定,拱手道:“多谢。也多谢慕姑娘一路援手。”
慕宁雪轻轻摇头:“张兄不必客气,各取所需,合作共赢罢了。只是此后风波险恶,还请务必保重。”
短暂的交流后,双方都清楚,是时候分道扬镳了。
“保重。”千重明最后看了张河一眼,周身圣光微亮,与慕宁雪一同化作两道流光,朝着武魂城方向远去,姿态光明正大,毫不掩饰行踪。
目送两人离去,张河深吸一口气,不再停留。他身形一动,并未直接朝着七宝琉璃宗的方向直线飞行,而是先折向西北,融入一片因能量紊乱而形成的灰色云气之中,气息迅速收敛,借助对空间波动的细微感知,连续几次短距离的、毫无规律的空间折跃,彻底摆脱了所有可能的追踪目光后,才调整方向,朝着七宝琉璃宗所在的方位疾驰而去。
……
七宝琉璃宗,核心议事殿“琉璃殿”。
殿内装饰并不一味追求奢华,却处处透着底蕴与精妙。墙壁以温润的暖玉为基,镶嵌着能自发柔和光晕的魂导水晶,穹顶绘有七宝琉璃塔照耀大陆的古老壁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宁神香气,价值足以让一个小型魂师家族倾家荡产。
主位上,端坐着一位年约六旬、鬓角微霜的老者。他面容清癯,目光温和中透着洞悉世事的睿智与沉稳,身穿一袭低调的深紫色锦袍,袖口绣着精致的琉璃塔纹路。正是七宝琉璃宗当代宗主,苏砚。虽仅为80级魂圣(已达七宝琉璃塔武魂的理论极限),但坐在那里,气度雍容,仿佛与这座历经风雨的宏伟宗门融为一体,令人不敢因其魂力等级而有丝毫轻视。
他左手边,剑斗罗凌风抱剑而立,身姿如松,目光如电,仿佛一柄随时可能出鞘的绝世利剑,孤高冷傲的气息自然散发。右手边,骨斗罗石罡则随意地靠坐在宽大的座椅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刚刚被弟子引入殿中的身影。
殿中还有一位核心弟子垂手侍立,正是云瑶。她见到来者,眼中闪过一抹如释重负和欣喜。
张河步入殿中,尽管气息内敛,衣衫略显风尘,但那股经历过遗迹核心争夺与空间崩塌洗礼后的、混合着苍茫与锐意的独特气质,以及隐隐散发出的、令凌风和石罡都暗自凛然的魂力波动,立刻让殿内三人神情微动。
“张河小友,别来无恙。”苏砚率先开口,声音平和而有力,带着长者的温和与宗主的威仪,“观你气象,此次西北之行,看来收获斐然,但也波折不小。”
“苏宗主,剑前辈,骨前辈,云瑶姑娘。”张河拱手一礼,态度不卑不亢,“此番前来,确是有些收获,但也惹了些麻烦,需借贵宗宝地暂避风头,稳固所得,还望宗主与两位前辈应允。”
“哈哈,你小子倒是不客气!”骨斗罗石罡咧嘴一笑,“麻烦?能把那上古遗迹都弄塌了的麻烦,想必不小。不过,我七宝琉璃宗既然当初决定在你身上投资,就不怕麻烦上门。说说看,具体情况如何?还有你那杆幡,气息可比上次见面时吓人多了。”他的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张河身侧若隐若现的人皇幡虚影。
剑斗罗凌风虽未说话,但目光也锁定了张河,显然对张河的实力提升和遗迹详情极为关注。
苏砚抬了抬手,示意石罡稍安勿躁,对张河道:“小友请坐,慢慢说。云瑶,看茶。”
张河落座,接过云瑶奉上的、灵气盎然的香茗,轻轻啜饮一口,只觉一股温润魂力顺喉而下,有助于平复气血,暗叹七宝琉璃宗底蕴深厚。他不再隐瞒,将遗迹核心争夺、与千重明慕宁雪合作、击败远古战魂、最终取得法则印记引发人皇幡蜕变、以及鬼豹斗罗敌意、遗迹崩塌等关键情节,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关于混沌魂核的具体奥秘和法则印记中关于“创造”的核心感悟则略过不提,只提及涉及上古战争与文明脉络的普遍信息可以分享。
殿内一片寂静。即便是见惯风浪的苏砚、凌风、石罡,听完张河的叙述,神色也凝重起来。
“九十七级中期……混沌魂核……人皇幡本质蜕变……还有那涉及上古‘创造’与‘秩序’的法则碎片……”苏砚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眼中精光闪烁,似在快速权衡分析,“小友,你这番机缘,可谓是直指神途基石。福兮祸之所伏,此言不虚。武魂殿长老殿的敌意,因鬼豹此次失利和圣子圣女的态度,必然加剧。你身怀如此重宝与潜力的消息,也绝无可能完全封锁。”
凌风冷峻开口道:“实力是根本。你如今根基之扎实,魂力之凝练,已超越寻常九十七级。那混沌魂核,闻所未闻,想必妙用无穷。人皇幡的蜕变,更是让你拥有了可能触及更高权柄的雏形。接下来,你需要时间沉淀,将这些收获彻底转化为自身的境界与战力。七宝琉璃宗内,无人会打扰你。”
石罡也收敛了玩笑神色,沉声道:“武魂殿长老殿那帮老古董,贪婪且固执。鬼豹回去一撺掇,他们必然视你为心腹大患,要么除之后快,要么想方设法夺你机缘。不过,有千重明那小子在,武魂殿内部也非铁板一块,他们想调动太多力量明目张胆对付你,也得掂量掂量。短期内,他们更可能采取暗中施压、悬赏、或借刀杀人之策。”
苏砚微微颔首,接话道:“凌长老、石长老所言甚是。张河小友,你安心在此闭关即可。我七宝琉璃宗既然选择了你作为最重要的战略盟友,自当尽盟友之责。宗内资源,你可根据需要取用。情报网络会全力监控武魂殿长老殿动向,以及大陆各方势力对你的态度变化。此外……”
他略微沉吟,看向张河:“关于你提到的‘创造’、‘秩序’等关键词,宗内古籍库藏或有一些零星记载,多为上古传说或残缺笔记,我立刻命人整理出来,供你参考。或许对你理解所得有所帮助。”
张河心中一定,起身郑重行礼:“多谢苏宗主,多谢两位前辈鼎力相助!此情张河铭记于心。”
苏砚摆摆手,睿智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小友不必多礼。投资于你,是我七宝琉璃宗近百年最重大的决策。你的成长速度与潜力,远超我当初最乐观的预估。助你,亦是助我宗门未来。只盼小友登临绝巅之时,勿忘今日并肩之情。”
“宗主放心,张河绝非忘恩负义之人。”张河承诺道。
“好。”苏砚不再多言,对云瑶吩咐道:“瑶儿,带张河小友去后山‘琉璃心阁’,开启最高级别防护禁制。所需一应物资,凭小友需要直接调拨,不必再请示。”
“是,宗主!”云瑶恭敬领命,转向张河,眼中带着笑意,“张兄,请随我来。”
在云瑶的引领下,张河穿过重重殿宇廊阁,来到七宝琉璃宗后山一处被氤氲灵气笼罩的幽静山谷。谷中有一座看似朴素的阁楼,通体以温润的琉璃玉砌成,与山势地脉隐隐相连,正是宗门最核心的闭关之所“琉璃心阁”。阁楼周围,无形的魂力屏障层层叠叠,更有玄奥的符文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防御波动。
“张兄,此地绝对安全,除非有数位巅峰斗罗联手强攻,否则绝难打扰。静室内配有最顶级的聚魂法阵和宁神香,这是控制令牌。”云瑶将一枚琉璃色的令牌交给张河,轻声叮嘱,“安心闭关,外界一切,有宗门在。”
“有劳云瑶姑娘。”张河接过令牌,再次道谢。
待云瑶离去,张河激活令牌,琉璃心阁的大门无声滑开。他步入其中,厚重的大门随即关闭,将外界的一切纷扰彻底隔绝。
静室之内,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地面、墙壁的阵法纹路闪烁着柔和的光芒,空气中飘荡着令人心神澄澈的异香。张河盘膝坐在中央的蒲团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放松。
心念一动,人皇幡自识海跃出,悬浮于身前。暗金色的箴言纹路在幡面上静静流淌,苍茫古老的意蕴弥漫开来,与静室内精纯的灵气相互共鸣。丹田内,混沌魂核加速旋转,贪婪地吞吐着周围浩瀚的天地元气,转化为精纯的混沌魂力,滋养周身,修复着遗迹之战留下的细微暗伤与损耗。
同时,魂核深处,那些来自古战场法则印记的碎片信息,如同沉眠的星辰,开始被张河的心神逐一接触、解读。浩瀚而模糊的画面、断裂的法则感悟、文明的兴衰脉络、以及那最核心的一缕“创造余烬”的微光……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外界,因遗迹崩塌和张河携带重宝隐匿而起的暗流,正在大陆各处悄然涌动。鬼豹斗罗的汇报,必将搅动武魂殿深潭;各方势力的探子,会将西北边境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星角王国的遭遇,也让诸多势力对顶尖强者的破坏力有了新的认知。
但对于此刻的张河而言,这一切都暂时远去。他闭上了双眼,全部心神沉入体内,沉入那正在发生着本质蜕变的人皇幡与混沌魂核之中,沉入那来自远古的、破碎而宏大的信息洪流里。
消化,蜕变,攀登。
真正的风暴在他出关之时,才会真正降临。而他,必须在那之前,积蓄足够掀翻浪潮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