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乱石林。
风雪如晦。
“呼呼”
秦阙拄着那把四十八斤重的陌刀,半跪在雪地里。
他赤裸的上身热气蒸腾,汗水还没流下来就被冻成了白霜。
面前那块黑色的试刀石,终于裂了。
虽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一分为二,但一道狰狞的裂纹从顶部蔓延到底部,深达三寸。
这是他挥了第三百刀的结果。
代价是惨重的。
秦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彻底炸裂,鲜血淋漓,顺着刀柄往下淌。
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双臂的骨头里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那是骨骼承受不住蛮力爆发而产生的细微骨裂。
《疯魔斩》,果然是自残的刀法。
没有足够的药养着,练这个就是找死。
“得去找二少奶奶了。”
秦阙抓起一把雪,粗暴地搓了搓手上的血迹,提着刀往回走。
在这沈家堡,只有柳妙音能修好他这具破败的身体。
内院,回春堂。
刚一进门,就看到柳妙音正坐在一口巨大的木桶旁。
桶里热气腾腾,汤色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还在咕嘟嘟冒着泡,散发着一股子刺鼻的腥辣味。
她似乎早就知道秦阙会来。
“我就知道。”
柳妙音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搅药棍,在桶里搅动着,头也不回地说道:
“练疯刀的人,没有一个能撑过三天的。你倒好,第一天就把自己练废了。”
秦阙走过去,将陌刀立在墙角:
“二少奶奶,这刀法劲儿大,我一时没收住。
“有药吗?那种能让骨头长得快的。”
“有啊。”
柳妙音指了指面前那口大木桶,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是我特意为你调的五毒淬骨汤。里面加了蜈蚣、全蝎、还有半妖的一滴精血。”
“跳进去。”
“敢吗?”
秦阙看了一眼那墨绿色的毒汤。
这哪里是药浴,分明是煮人肉。
但他没有犹豫。
“有何不敢。”
他直接脱去上衣,露出一身精壮却布满淤青和伤痕的腱子肉,一步跨进了木桶。
“嘶!”
入水的瞬间,秦阙倒吸一口凉气。
痛!
比伤口撒盐还要痛十倍!
那药液仿佛是无数只细小的毒虫,顺着他的毛孔往里钻,疯狂地啃噬着他的骨头。
“啊”
秦阙死死抓住桶沿,脖颈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热流正在疯狂运转,以此对抗毒液的侵蚀。
而在这破坏与修复的拉锯战中,他双臂上那些细微的骨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新长出来的骨质变得更加致密、坚硬。
柳妙音站在桶边,看着秦阙那痛苦到扭曲的脸。
她伸出冰凉的手,按在秦阙滚烫的肩膀上。
“忍住了。”
“这药力越猛,你的骨头就越硬。想要驾驭那把陌刀,你就得把自己炼成一块铁。”
就在这时。
“当!当!当!”
急促的警钟声,突然在沈家堡的上空炸响!
紧接着,是一声声凄厉的号角。
敌袭!
秦阙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
那是药物刺激后的狂暴,也是被杀意唤醒的本能。
“赵家堡的人来了。”
柳妙音收回手,眼神一凝:
“看来,你的药浴得停一停了。”
“哗啦!”
秦阙直接从木桶里站了起来。
药液顺着他古铜色的皮肤滑落,原本的淤青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如同金属般的青光。
石肌境,初成!
他没有擦干身子,直接套上那件被划破的棉袄,一把抓起墙角的陌刀。
“二少奶奶,这药钱”
秦阙咧嘴一笑,杀气腾腾:
“我去墙头给你砍几个人头回来抵。”
北门,城墙之上。
寒风呼啸,旌旗猎猎。
三少奶奶萧红缨一身猩红战甲,手持红缨枪,立在墙头。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城下,白茫茫的雪地上。
十二骑黑狼骑一字排开。
他们身穿黑铁重甲,胯下骑着眼泛红光、嘴角流涎的青鳞兽。这些妖兽体型比战马大一圈,皮糙肉厚,冲击力极强。
为首的一个黑甲骑士,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是沈家堡派出去的斥候。
“沈家的娘们儿听着!”
黑甲骑士极其嚣张地大笑:
“我家堡主说了,看在大家都是邻居的份上,只要你们交出沈曼云那个寡妇,再赔偿一千石粮食,我们就撤兵!”
“否则,等大军一到,定叫你们鸡犬不留!”
“放肆!”
萧红缨大怒,抓过一张强弓,一箭射去。
“叮!”
箭矢射在黑甲骑士的护心镜上,竟然被弹开了。
这种重甲,寻常弓箭根本破不了防!
“哈哈哈!没吃饭吗?给爷挠痒痒呢!”
黑甲骑士更加猖狂,策马在城下绕圈,甚至解开裤腰带,对着城墙撒尿羞辱。
城墙上的女卫们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这种重骑兵,除非打开城门用长枪阵硬拼,否则很难击杀。
但一旦开门,对方后续的部队可能就会趁虚而入。
“让我来。”
一道沉闷的声音在萧红缨身后响起。
萧红缨回头。
只见秦阙提着那把巨大的陌刀,一步步走上城楼。
他浑身冒着热气,双眼赤红,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恐怖的暴虐气息。
“你?”
萧红缨眉头一皱,“这是黑狼重骑,连我的枪都”
秦阙没有理会她。
他走到城墙边,看着底下那个还在叫嚣的黑甲骑士。
距离,十五米。
高度,八米。
“够了。”
秦阙低声喃喃。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他没有走楼梯,而是直接踩着城垛,纵身一跃!
像一颗黑色的陨石,带着四十八斤的陌刀,从天而降!
“找死!”
底下的黑甲骑士见状,不惊反喜。
人在空中无法借力,这就是活靶子!
他举起手中的狼牙棒,催动青鳞兽,准备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来个穿透。
秦阙在空中。
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双手紧握陌刀长长的刀柄,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瞬间锁紧,虎骨散和五毒汤的药力在体内轰然炸开。
《疯魔斩》第一式:开山!
“碎!”
一声暴喝,如惊雷落地。
陌刀带着恐怖的动能,化作一道黑色的匹练,狠狠劈下!
黑甲骑士举起的狼牙棒,在接触到陌刀的瞬间,像根腐朽的木棍一样被直接斩断。
紧接着是头盔、头颅、躯干、马鞍
最后是那头以防御著称的青鳞兽!
“噗嗤!”
人马俱碎!
连人带马,被秦阙这一刀,从中间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鲜血、内脏、碎骨,瞬间喷洒了一地,染红了方圆三米的雪地。
“轰!”
秦阙落地。
巨大的冲击力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泥土飞溅。
他半跪在尸体中间,缓缓站起身。
手中的陌刀还在滴血。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他看向剩下那十一骑已经吓傻了的黑狼骑,将陌刀往地上一顿:
“下一个。”
“谁来送死?”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萧红缨握着弓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张,彻底看呆了。
一刀
劈开了重甲骑士和青鳞兽?
这还是人吗?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