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伦比亚市
1899年6月22日,下午18:00:00。
沉闷的雷声划破了雨幕的静謐,淅淅沥沥的雨滴拍打在维尔的身上,一股由心底涌出的莫名哀伤让他不由自主的伸手抚上了面颊。
入手是粘稠浓厚的鲜血,鼻尖嗅到的是混杂著浓郁铁锈味的潮湿雨味。
这是什么情况?
刚从过来穿越来的维尔眨了眨眼睛,看著昏沉的天空,没有继承这三天记忆的他有些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地上。
直到他尝试撑起身体,想要从地上坐起时,一股源於腹腔间的剧痛忽的隨著动作传来。
好痛…我这是被人捅了吗?
维尔低头看去,最先入目的是被利刃划开的外衣与衬衫,继而是翻卷的血肉和正不断渗出的鲜血…
刺目的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让原本还对未来带著美好期待的维尔,由衷產生了不详的预感。
“维…维尔,你…还好吗”
雨幕中,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是…姐姐?
听到这个对自己最为熟悉,也最为重要的声音,维尔顾不得腹部的疼痛,挣扎起身朝著声音看去。
透过细密的雨幕,映入维尔眼中的是一道穿著深黑色风衣,头戴饰有鸦羽宽檐帽的成熟女性。
她靠在巷道冰凉的石墙上,低垂著脑袋,用手捂著纤瘦的腹部,淡金色的髮丝贴在她略显清冷的脸颊侧边,少许白气隨著她的呼吸吐出。
整个人看起来非常虚弱,就像是一根即將燃尽的蜡烛。
咚!
见到这一幕,维尔感觉脑袋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抡了一下,耳边传来了一阵嗡鸣,一时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老姐…你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了!”
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势,维尔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夏洛蒂身边,检查起对方的伤势。
离得近了,维尔这才发现夏洛蒂受的伤要比自己严重的多,先不说身上有著好几处严重的烧伤,就连胸口的位置都似乎被人用刀直接捅穿。
这样的致命伤势让维尔一时间无从下手,想不到丝毫能够拯救夏洛蒂的办法。
但也就在他手足无措之时,双眼已然涣散的夏洛蒂忽然伸出带著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抚了上了他的面颊。
她用极低,却很温柔的声音说道:
“你现在…不是我刚刚的弟弟吧,但没关係,我能感受出来,现在的你仍然是我的弟弟”
“听我说,维尔”
似乎是因为失血,导致她的声音越发虚弱,但其中忽然带上的少许严厉和认真,却让维尔恢復了少许冷静。
“你要的情报,我找到了。
“那个代號『豺狼』的人,真名叫布鲁斯科特,明面上的身份是埃尔文矿场的一个经理,至於他的老师是谁,我还没有查出来。”
“但今天对我们动手的大概率就是那傢伙,他至少是毁灭途径的序列七『焚化工』,是『倾覆之手』真正的骨干成员”
夏洛蒂这番话,在不了解內情的人听起来,多少有一些没头没尾。
先是说维尔不是她刚刚的弟弟,又说维尔也是她的弟弟,接著便自顾自的说出了『豺狼』先生的真实身份,以及那个所谓老师的实力层次。 但在维尔听来,夏洛蒂这番话的意思却是是否明显。
显然,模擬中的自己已经按照计划告诉了夏洛蒂『司辰之书』的存在,它的使用方法,以及自己来到未来的时间。
而听到自己询问刚刚发生了什么后,夏洛蒂也立马意识到现在的维尔来自过去,完全不清楚刚刚发生的事情。
所以,她先是传递了情报,继而立马简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以便於维尔第一时间弄清楚眼下的突发情况,明確可能在未来杀死他们姐弟的凶手是谁。
而等她说完这些,夏洛蒂抚摸维尔脸蛋的手无力垂落,將手指轻轻点在维尔胸口——那边底下藏著的是一个笔记本。
“姐姐我…能帮你收集到的情报,就只有这些了整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还有你要的非凡知识…咳咳”
“模擬中的你…咳…都记在我送你的那本笔记上”
似乎是喘不上气,夏洛蒂又猛地咳嗽几声,这才略带颤音的继续说道:
“教会和王室的官方人员估计很快就会过来,你只有三小时的时间,快跑不要回头,也不用管我。”
“可是”维尔看著濒死的夏洛蒂,双手微颤。
“没事的”
看出了他的心思,夏洛蒂美丽精致的脸庞上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和过去几年一样,伸手摸了摸维尔的脑袋。
“就像模擬中的你说的那样…现在的我只是你模擬出的未来之一而已,我们现在所遭遇的悲剧…还没有真正发生。”
“只有你从这次模擬中获得足够的情报和资源我们才能真正摆脱危险。”
虽然內心极度挣扎,但维尔的理性还是迫使他点了点头,从浑浊雨水中,捂著腹部的伤口站了起来。
“我明白了,姐姐。”他语气压抑的保证道:“这样的结局,绝不会在现实中发生。”
夏洛蒂轻轻『嗯』了一声,目送著维尔扶著墙,一瘸一拐的踉蹌离开,她则將身体靠在墙上,极力维持著平稳的呼吸。
大量的失血加上寒冷的雨水,她的体温已经低到了一个难以维繫生命的程度。
但作为教会线人,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审判教会的手段,维尔就这么离开,哪怕不动用神秘学手段,教会的人也能凭藉鲜血的味道很快找到对方。
她必须维持著生命,来为维尔爭取时间。
时间在雨水滴答中缓缓过去,就当夏洛蒂双手抓住风衣,在墙角蜷缩成一团,嘴唇颤抖,眼神涣散的维持著最后一点生机时。
小巷的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三个明明穿著黑色神职人员教服,打扮的却颇像猎人的男女快步跑到小巷里。
他们身上统一佩戴著审判教会的徽记。
——徽记的主体为象徵『平衡』与『公正』的天秤,两侧环绕著一行行持剑耸立的骑士,天秤背后则是一只象徵『审判』的巨眼。
为首的是一名穿著漆黑制服的女性神职人员,在嗅到空气中的铁锈味后,几步跑到了夏洛蒂身边,单膝跪下。
“撑住!夏洛蒂,我们来了!”
简单检查过后,她脸色难看的从怀里掏出一瓶透明的药剂,直接就灌到了夏洛蒂的嘴里。
奇异的药剂让夏洛蒂微微回神,浑浊的眼睛闪过一抹亮光。
见她面前的神职人员嗅了嗅鼻子,似乎是准备吩咐其他人沿著血跡追寻,她赶忙伸手,一把抓住了对方放在她肩膀上的手。
“夏洛蒂?你先別动,你伤的很重!”那神职人员嚇了一跳,忙关心的提醒。
但夏洛蒂却完全不在意这些,执拗的抓著她的手,嘴唇轻颤的说道:
“法涅斯修女…我这样的伤势已经没救了,不用去追寻那道鲜血,顺著那边逃走的是我弟弟。”
“他受伤不严重,暂时並不需要急著救援,攻击我们的人是序列七的非凡者…他已经朝那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