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
凤和宫中。
今晨眾妃寂静非常,连交头接耳都不曾有,只因,沈良妃前来了!
她穿一件银红色绣蝶长裙,挽著高髻,其间插著几根金珠簪子,这一身打扮衬得她光彩照人。
沈良妃只身站在殿內,不卑不亢接受眾妃的打量。
坐在左首位的谢贤妃率先开口:“今日良妃妹妹也来请安了?本宫还以为妹妹昨日受了惊,要多休养几日呢。”
沈良妃浅笑道:“太医来看过了,妹妹没什么大碍,自然要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说得也是。”谢贤妃面色平静。
简单寒暄过后,殿內又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谢贤妃像是恍然地模样:“哎哟,本宫说妹妹一直站著做什么?难不成是觉得姐姐抢了你的位子吧?”
当初淑妃怀孕时,皇后去御前走了一趟后確认良妃的身份后,便叫贤妃移了过去。
若是在往日,谢贤妃或许会起来让一旁。
可如今,一方面是皇后让她挪的,一方面她现在有协理六宫之权,底气足足的,为何要让?
让了才是让人笑话,白白舍了威望。
沈良妃皮笑肉不笑回道:“贤妃姐姐说笑了。姐姐是贤妃,我是良妃,位分在你之下,这个位子自然是贤妃姐姐坐。我站著不过是等皇后娘娘前来,这一年多未来凤和宫请安,今日自然要给皇后娘娘行个大礼。”
谢贤妃笑道:“原来如此,是本宫误会良妃妹妹了。”
沈良妃面色平静:“事情说开了便好。”
两人移开相撞的目光,不再搭话了。
不多时,崔皇后著一身赤金色凤袍出来了,妆容威严大气,待她端坐凤位后。
眾妃躬身行礼。
崔皇后笑容和蔼:“都起来吧。”
眾妃入座,隨后沈良妃行了大礼,崔皇后对著旁边宫人道:“快將良妃扶起来。”
良妃被宫人搀扶著起身,她在右边第二位坐下。
崔皇后望著她道:“昨日瑶华宫失火,让良妃妹妹受惊了。本宫已於昨夜查明了原因,是良妃妹妹宫中一位二等宫女打翻了烛台所致。”
沈良妃侧过身去,抬起眸子求情:“自臣妾进宫来,瑶华宫的宫女太监尽心尽责,昨夜失火应是不小心,还望皇后娘娘手下留情,別要了这宫女性命。”
崔皇后凤眸微挑:“不至於要了她的性命,不过,还是要按宫规处置。
沈良妃点头:“这是自然。”
崔皇后道:“修缮宫室相关事宜,本宫已交代给內务府了,这几个月,妹妹只能住在昭元宫了。”
沈良妃面上露出浅笑,话很谦卑:“能在太后娘娘住过的宫室暂住,臣妾不胜荣幸。”
崔皇后又道:“若是缺了什么东西,只管向內务府要即可。”
“多谢皇后娘娘。”
崔皇后含笑頷首:“良妃久居宫中,许久没出来,没见过去年和今年进宫的后妃,趁著今日请安,熟悉熟悉几位妹妹吧。”
自是不能让良妃一个个点,几人有眼色地站起来。
秦婕妤、黎婕妤、裴听月同属婕妤位,所以三人在前,曲才人和文宝林在后边。 几人在沈良妃面前齐齐行礼:“嬪妾见过良妃娘娘。”
沈良妃樱唇微勾,露出笑来:“快起来吧。”
几人这才起来,轮流说出了自己的名讳。
沈良妃眼神从她们身上依次而过,笑道:“几位妹妹长得好生漂亮,本宫都要晃眼了。”
黎婕妤客气接了一句:“良妃娘娘的容貌才是艷绝六宫。”
“黎婕妤这张嘴真討人喜欢。”沈良妃面带柔笑,將目光放在另一人身上,“秦妹妹,有空常来昭元宫转转。”
秦婕妤昨夜跪了一夜,心里烦得很,此刻懒得应付任何人,她嘴一瘪,也不说话。
沈良妃的笑僵持在脸上。
她本意是想和皇上的表妹亲近亲近,没想到这秦婕妤这么不给面子,一时尷尬不已。
还是崔皇后解围:“好了,今日没什么大事,你们都回去吧。”
眾妃散去,唯有秦婕妤留下。
看著殿內单薄的身影,崔皇后声音冷了些,“跪了一夜,宫规记住了吗?”
秦婕妤心里慪得要死,却又不能不回话,她不情不愿道:“记住了。”
崔皇后抽了两条,见她都答上来,脸色才好些,警告道:“下次若是再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本宫会亲自下旨降你的位分,听清楚了吗?”
秦婕妤一口气闷在心里,她想问句凭什么?可又想想人家贵为皇后,自然有这个资格。
她只能应下。
崔皇后敲打够了她,也没多为难她,放她回去了。
这一边。
经过御园时,裴听月去了荷池。
正值盛夏,满池荷竞相绽放,粉意连天,微风一过,枝叶颤动,水色粼粼,宛如一幅灵动的画卷,令人倾心。
裴听月坐在乌篷小船上,由宫人撑著櫓,慢慢向荷深处去。
她是来摘莲子做点心的,先前已来了好几次,正因如此,她才知道这荷池水不深,所以才敢拉著秦婕妤入水。
才六月份,莲蓬成熟的不多,她得仔细寻找。
裴听月今日打算做茯苓莲子糕,做好后送去承明殿,试探试探皇帝的態度。
不能沈良妃一出来,就真的把她忘了吧?
待採摘好莲蓬,已是小半个时辰后的事情,她上岸后,云舒云箏忙把莲蓬用准备好的布袋装好,一齐带回了宫中。
裴听月用过膳后吩咐底下人,让她们抬一个冰鉴进茶水房,不然那屋里闷热,人受不住。
待茶水房里凉爽了些,裴听月便动手做了起来,她得做快点,要不然赶在日头最毒的时候去承明殿,她得晒晕。
即使她做过了几次,可给皇帝入口的东西得格外小心,第一笼放得有点少,能尝出来茯苓的清苦。
裴听月无法,只能做了第二笼来,这次做得成功,压根吃不出茯苓的苦来,唯有莲子的清甜。
她命人给宋贵妃送去一盘,剩下的她装在食盒里,带著往承明殿去。
到底是耽误了时间,这个时候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裴听月一路走过去,小脸晒得通红,后背湿黏一片。
裴听月已经想好了,若是皇帝要见她,她就先让人把糕点呈上去,她先去偏殿沐浴一下,要不然汗津津的多不好。
可她没想到,竟在承明殿门口见到了沈良妃,沈良妃刚从轿輦上悠然下来,全然没有她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