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过后。
崔皇后来了承明殿。
彼时谢沉正和裴听月翻阅典籍,琢磨孩子的名字。
听到宫人通报后,裴听月忙起身:“嬪妾先回宫吧,等晚点再来和皇上商议。”
谢沉圈住她纤细的手腕,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来回折腾什么,你拿著解乏的话本子,去寢殿看吧。”
裴听月轻抓他手心:“那嬪妾在寢殿候著。”
谢沉握了握她不老实的手,面色温柔:“去吧,看一会记得歇歇眼睛。”
裴听月很听话:“嬪妾记得了。”
待她去了寢殿,谢沉宣召了崔皇后进来。
行过礼后,崔皇后在一旁的檀木椅坐下,她嘴角噙著柔柔笑意:“今日臣妾前来,是有两件事想告诉皇上。”
谢沉温声回她:“皇后说便是。”
崔皇后笑著起身,再次给他行了一个礼,“这第一件,便黎婕妤已查出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臣妾再次恭贺皇上了。”
这件喜事谢沉早晨听裴听月说了,心里並没有多大感觉,但此刻皇后亲自恭贺,他还是露出点笑来,摆摆手示意她坐下,“前朝政务繁忙,黎婕妤那里朕顾不上,还要有劳皇后多照看照看。
“臣妾明白。”崔皇后应下,又问开赏赐,“黎婕妤有孕,皇上可要给黎婕妤升升位分?”
“主位非同小可,不能轻易晋封,等她生下来再说吧。”谢沉早就想好了这事,用了一个理由推辞过去。
他倒是不是有多吝嗇,捨不得一个主位位分,而是顾念著其它东西。
九嬪虽都属於正三品,可这一品阶之中还有排序。其中以昭仪为首,昭容昭媛次之,然后是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为末。
原本他是属意將昭媛的位子给裴听月留著的,只在林昭容下面,也不算辱没了她。可如今黎婕妤要是晋升的话,无论给哪一个位分,裴听月家世没她高,只能在之后的位子上待。
谢沉不想这样。
现在两人都是婕妤,见面无需行礼。两人有了子嗣后,裴听月反而要给黎婕妤行礼,这算什么事?
谢沉想想那场景,就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索性两人现在都不动,等生產之后再说吧。若是这人爭气的话,无论怎么样,他得给她一个昭仪之位。
“这样也好。”崔皇后顿了顿,收了笑才再开始说下一件事,“此月宫妃向外递去的家书,臣妾已按皇上的吩咐去做。沈首辅那里,会收到良妃传来依旧受宠的消息,只是这禁足,到底没有个好理由,所以臣妾就没有让人写上。万一沈首辅放心不下,稍一打听宫內情况,就能得知消息,臣妾害怕会打草惊蛇。”
“首辅那里,朕来应付。”提及此事,谢沉声音淡了下来。
就是顾虑这点,他才禁足了良妃半月,如若不然,怎么可能罚得那么轻。
话音落后,殿內迟迟无回声。
谢沉亦默然许久,半晌后才从书案前起身,走至崔皇后面前。他微微低了身子,轻拍在崔皇后肩上,语气沉重,“这两年,为了前朝稳固,皇后你受委屈了。”
这句话让一向从容威严的崔皇后红了眼圈,她仓惶低头,用帕子止住眼角的泪才重新抬头,眼底情绪不加掩饰,“臣妾不委屈,臣妾只是恨。”
谢沉神色很认真:“中秋之后,朕会给你,给咱们孩子一个交代的。”
一番推心置腹后,崔皇后离开了承明殿,谢沉独坐在了书案前。
许久以后,他长嘆一声后向寢殿走去。 裴听月正躺在贵妃榻上,捧著话本看得津津有味,嘴里不防被塞了一颗酸渍青梅,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她將话本往边上歪了歪,浅浅笑开,“皇后娘娘走了么?”
谢沉坐在榻边上,又拿了颗青梅放她唇边,“走了。”
裴听月张口吞了,拽著他的衣襟,懒懒撒娇:“怎么办,嬪妾不想起了。”
“那就不起,朕陪著你。”
裴听月闻言不免诧异。
陪著她?
不批奏摺了?
她陪著他好几个月了,对他越来越熟悉了解。
皇帝这个人,对於绝大多数后妃来说,不算是个好夫君,甚至可以称得薄情。
可对於百姓来说,他绝对是个好君主。除去晚间一点时间,余下时辰,他几乎都在御书房里待著,批奏摺见大臣,不曾懈怠一点。
哪怕有时被她勾上床榻,完事之后,他照旧起来完成这日该完成的。
可谓是恪尽职守。
今日这是怎么了,居然要陪她荒度时光。
裴听月细细观察他的情绪,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可她总觉得他身上很沉重。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是崔皇后前来说了什么吗?
裴听月压下思绪,抱住他的腰身,软声说道,“现在时辰还早,皇上陪嬪妾睡一会吧。”
谢沉应下了。
他原以为他睡不著的,可软香温玉在怀,鼻尖嗅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他竟睡了过去。
说是睡一会,可两人再次醒来,已是接近傍晚了。
谢沉拨了拨裴听月额前凌乱的发,轻声问她:“饿不饿?”
裴听月点头。
自从有孕后,她就饿得比往日快,要是歇息得晚,她得吃著点心垫肚子,不然在入睡前肚子就叫了。
“好,朕让他们传膳。”
两人起来简单梳洗了一下,就移步到了暖阁里。
待膳食摆好,谢沉正携手裴听月坐下时,梁尧进来稟告,“皇上,沈首辅杨次辅两位大人在殿外候著呢,说有要事和皇上相商。”
谢沉頷首:“带人进御书房,朕稍后就来。”
“是。”
梁尧离开后。谢沉侧过头看向裴听月:“朕有些事,不能陪你用了。”
裴听月乖巧说:“国事重要,皇上快去吧。”
谢沉亲手给她夹了些她喜爱的菜餚,又嘱咐了几句,才阔步去了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