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蹊跷之二,是柳玉娘,还有王虎。”
林晚棠继续说着,清冷的话音随着思绪,细致缜密。
“前者虽有心欺瞒,还想逃跑,但被抓后就态度和善,愿意和盘托出,后者态度强横,抵死不认,还一心寻死,这两人反常的举动,是为何如此?”
黎谨之研磨的动作一顿再顿,不解思考地眯眸看向林晚棠:“你觉得如何?难道你怀疑他们是想……胡乱咬人?”
果然聪明人一点就透。
林晚棠点点头:“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我们先前来此,探查得还不够彻底,但乍一看都以为是王虎利欲熏心,逼迫柳玉娘狼狈为奸,可如果不是呢?如果王虎才是那把被人唆使利用的刀子,而柳玉娘才是藏匿在后的恶虎呢?”
王虎现在抵死不认也好,狡诈蛮横也罢,等隔日押送去了东厂,大刑伺候上,不稍几日,王虎就是嘴巴再硬,也能给悉数撬开。
可问题是,如果王虎压根不是主谋,就是一个被人利用的工具,那他就算招供了,又能招出什么有用的?
会不会他招出的,以为是真实的,也是被幕后之人蓄意安排好的呢?
“比如,王虎以为唆使他做这些的,就是沉淮安,但以他的位份,肯定无法接触到沉淮安,那他会供出谁?”
林晚棠反问着,也锁眉深思:“我举个例子,如果与他接触的人是王三,他供出了王三,再用刑问别的,他压根不知道,也没法再招供了。”
少顿,她再看着魏无咎说:“而柳玉娘那边,她态度很好,不用刑她都能说出所谓的实话,如果她也供出的是王三,看似证据闭合,都督您拟折子呈送皇上,同时再抓到王三,一样严加审问,而王三会供出谁?”
真的会供出沉淮安?还是说再供出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然后顺着这条线继续抓人,继续用刑,时间越来越长,皇上的耐心也会越消耗越多,最终结果,要么走向无休无止的庞大繁琐之案,要么就是绕了一圈,射出的箭又回到魏无咎身上。
不然这一世的沉淮安,为什么还要弄出这些?还与上一世完全不同,这次沉淮安还非想要栽赃牵连上林儒丛,当真就因为林晚棠悔婚,沉淮安怀恨吗?
林晚棠感觉说不通,这里面的问题大了去。
“都督,这条线越拖越长,目前我们已经很被动了,不能夜长梦多,要早下手快刀斩乱麻才是啊。”林晚棠出言劝谏。
魏无咎一时间困意全无,敏锐的眸子一沉再沉,他明白林晚棠的担忧,也原本就在考虑该不该让柳玉娘和王虎,活着进京。
“别急。”他先开了口,指了指一侧八角桌:“你先坐下喝口茶,用过膳了吗?”
无需林晚棠回应什么,他便对黎谨之递了一眼。
黎谨之怀着心事重重,应声走出书房,吩咐让人送来些膳食,一样样摆在了桌上,林晚棠也没推拒,坐下后慢慢喝茶,用起了膳。
魏无咎没什么胃口,就仍旧靠坐罗汉塌,一边拨弄着随手带的菩提手持,一边思忖道:“我暗中递来的消息,不会有误,除非……”
“朝贡确实是被洗劫后送到了这里,但已经被销毁了。”
林晚棠喝下最终的粥,顺着思索也道:“有这种可能,几十箱朝贡,肯定不好隐藏,也不便销赃,那最好的办法,就是送来的当夜,直接烧毁所有贡箱,拆分里面的奇珍异宝,分别打包收捡,再由家丁一样样地带出行院。”
只要跟过往的商队勾结,朝贡的物品混入其中,很容易带离定县,远离京城,想要巡查,如大海捞针,几乎不太可能。
唯有那枚稀世夜明珠,太过显眼,也难以混肴。
黎谨之还在研磨,适时插了句嘴:“若说销毁,后院还真一处被焚烧过的痕迹,面积很大,象是烧过不少东西,柳玉娘说是王虎坏事做尽,烧黄纸的地方。”
林晚棠吃了口小菜,微微摇头:“不,应该就是前些日烧毁朝贡箱子的。”
“那既这证明了,那现下唯一能找回的,怕也只有夜明珠了,可是问题来了,夜明珠不在这里,又会在哪里呢?”
魏无咎心中已有了大概,却还是抛出了一个疑问。
林晚棠握着筷子想了想,倏地手指一松,她脸色忽变的心下猛沉,也瞬时站起身:“我猜到了一种可能!都督,要坏事了!”
魏无咎也有所感,但没如林晚棠这般急切,反而他还宽慰地对她示意:“先坐,先好好吃饭。”
林晚棠倒吸冷气,但也听话地又坐了下来,却再难有胃口,望着满桌佳肴都愁眉不展。
黎谨之在不远处听着看着,不断眨巴眼睛:“哎不是,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猜到了什么可能?又怎么就要坏事了?”
怎么这两人三言两语,一记眼神就彼此心有灵犀了?
这才相处多久,魏无咎和林晚棠就有了这种默契,还有,林晚棠的智谋思虑,俨然一副谋臣智囊的架势啊,黎谨之越发感觉自己地位岌岌可危。
偏生魏无咎没想搭理他,隔了片刻,也只淡淡地递了他一记目光:“动动脑子,不然脑子都要长草了。”
黎谨之一愣,隐约感觉自己受到了师哥的嫌弃,他有点敢怒不敢言地挠挠头,再对着桌上展开的宣纸,也没了拟写折子的心思,索性一把扔了毛笔。
魏无咎听着声微“啧”了声,仍旧带着嫌弃似的:“闹什么?去,吩咐下去,宰了柳玉娘和王虎,再回来写折子。”
“什么?这……”
黎谨之有点状况外,但也知道他师哥素来料事如神,未雨绸缪,何况柳玉娘与王虎一丘之貉,都没个好货,死了也是活该。
“成吧。”黎谨之这才应声出去交代事。
林晚棠强撑着又吃了几口,再优思的一手扶额:“都督,不留下这两人以免养虎为患,而这两人一死,看似我们线索断了,实则我们是要跳出幕后之人的布局谋划,从在明处,尽量转为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