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著云菡的手臂蜿蜒流淌,滴在乾净的水泥地砖上,洇开刺目的红。
穗穗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小手拼命去捂妈妈流血的伤口,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血跡上。
周晏城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却在即將触碰到她的瞬间,被狠狠推开。
“滚开!”
云菡声音发抖,嘴唇十分苍白。
她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碎玻璃还扎在伤口里,隨著动作又渗出新的血珠。
失血很快,明显是动脉的位置。
周晏城胸膛起伏,他极力克制,冲尹千大喊:“医药箱!”
血还在滴。
周晏城眼看著她脸色愈加惨白,实在没办法顾及太多。
他强势上前,紧紧握住她伤口上方。
“我什么都不做,我什么都不做不会抢孩子,不会伤害你,不会拆散你们一家三口”
“我对天发誓!”
男人的声音急切又卑微,艰涩说出他最不愿意承认的事。
“失血会危及生命,你在意穗穗,也不会想她失去妈妈,对吗?”
他也无法承受再失去她
『妈妈』两个字,將云菡应激崩溃的情绪,拉回理智。
望著哭红眼,慌里慌张用小手捂住她血腥伤口的小傢伙。
她终於没再挣扎。
脑袋阵阵眩晕,眼前也有些模糊,她怕又摔倒,缓缓蹲下身体。
穗穗哽咽著从她怀里下来。
云菡忽而感觉身体很轻,像是快没力气了。
她下意识抓紧穗穗的手心,眼前很模糊,特別模糊。
有人影在晃动。
耳边是哽咽的声音,分不清是谁,有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她的手臂上
“妈妈妈妈!”
云菡握紧小傢伙手心,努力安抚:“穗穗,別哭,別哭,是妈妈不好,是妈妈不好”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看清面前的男人,原本虚弱的声音,瞬间清冷,咬牙一字一句:“都是我的错!和孩子无关!你不可以带走她!否则!我和你拼命”
穗穗的哭声飘在夜风里。
忘忧草断掉的枝干,和血混在一起,像永远洗不净的罪孽。
周晏城抱起云菡衝出院门。
穗穗在尹千手上。
鲜血蔓延一地,梁桉拼命挣扎,却无力回天。
眼睁睁看著两人被带走。
万籟俱寂。
小镇医院的急诊区,夜里大部分时间都空荡荡的。
今晚却被一片血红打破安寧。
云菡失血过多,出现休克。
紧急稳住血压和心率之后,需要儘快输血。
医院血库不足,好在尹千血型和云菡一样,另有两名小护士也帮忙献了两袋血。
周晏城动用关係,將安城的医疗团队连夜请到东川镇。
宣布脱离生命危险时。
已经快要零点。
监护室的灯光苍白而刺眼,仪器滴滴作响。
云菡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颊几乎和床单融为一体。 周晏城站在门外,指尖抵在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她的温度。
“会没事的。”尹千走过来,声音低沉。
“嗯。”他应了一声,却没移开目光。
“孩子”尹千小声提醒。
周晏城转过头。
穗穗小小一个,身下垫著西装外套,坐在长椅最角上的位置。
她手上的血,有护士帮忙擦乾净了。但衣服上还沾著不少,眼下已经乾涸。
小傢伙低著头,没吵没闹,可眼泪控制不住,流个不停。
但她咬紧嘴唇,儘量不出声,只频繁地用小手胡乱擦著眼泪。
周晏城心口一痛,走上前,屈膝蹲在小傢伙面前。
他伸出手,想给她擦一擦眼泪,却被穗穗冷脸躲开。
冰凉的指尖僵在空中,周晏城心如刀割,喉咙滚了滚,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艰涩开口:“对不起”
是他的错。
一切都是他的错。
穗穗不看他,更不应声。
“医生说,妈妈已经脱离危险,很快就会醒过来。”
他声音儘量轻柔,温和,夹杂著难以诉说的卑微。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尹千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弯下腰,轻哄著说:“穗穗,我们不会伤害你和你妈妈的。真的,今天的事,是个意外。”
穗穗睫毛微颤,抬眸看向尹千,眼神毫无波动。
尹千努力挤出最完美的微笑:“这位,是你爸爸。就是你的亲生父亲,没有哪个爸爸,会伤害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的。”
听到爸爸两个字。
穗穗湿润眸光微动,看向屈膝蹲著的人,旋即啪地两下,胡乱拍在周晏城脸上。
“你才不是我爸爸!”
孩童稚嫩的声音,哽咽著吼出声。
“才不是”
“妈妈说过,穗穗的爸爸虽然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但他是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才不是你这样的!”
“你是坏人!”
“我討厌你!”
“滚开”
孩子的情绪彻底崩溃,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
小小的身躯颤抖著,哭声断断续续,再也抑制不住。
穗穗脱口而出的话,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剜进周晏城的心臟。
他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地发颤。
“妈妈说过,穗穗的爸爸,是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他很爱穗穗,很爱妈妈,是个特別、特別好的人”
“才,才不是你这样的”
穗穗又重复了一遍,小手攥紧衣角,眼泪砸在乾涸的血渍上,声音抽泣著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
男人手足无措,心痛不已。
他想哄又不敢碰
喉间涌上一阵滚烫的酸涩,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能死死攥著颤抖的指尖,任眼眶里积蓄已久的湿意决堤而下。
良久,他终於开口。
嗓音嘶哑破碎。
“把梁桉,接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