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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瘟影(1 / 1)

陈掌柜领着沉堂凇穿过忙碌得近乎混乱的前堂。药味、汗味、焦灼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咳嗽声、呻吟声、孩童的啼哭声、伙计们声嘶力竭维持秩序的喊声,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嘈杂。

他们没有停留,直接从后门出了杏林堂,拐进一条狭窄僻静的后巷。巷子里堆着杂物,空气里弥漫着垃圾腐坏和艾草燃烧后残留的辛辣气味。陈掌柜步履匆匆,沉堂凇紧跟其后,布鞋踩在潮湿肮脏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医棚设在镇东旧仓,”陈掌柜边走边低声快速解释,语速很快,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是镇上原来堆放粮货的地方,地方大,能隔开些。但条件很差。”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公子,您……真要进去?那里……”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那里是疫病最集中的地方,是最危险的前线。

沉堂凇脚步未停,只问:“最重的病人有几个?什么征状?”

陈掌柜见他态度坚决,不再劝阻,快速道:“最危重的有五人,三男两女,都已高热不退,神志模糊,身上红疹连片,有的已开始溃破流脓,咳血不止。另外还有十几个新发病的,征状稍轻,但进展很快。坐堂的孙大夫和李大夫轮流守着,可……唉。”他重重叹了口气,“孙大夫年纪大了,昨晚已有些支撑不住,李大夫自己……今早也开始发热咳嗽。”

沉堂凇的心沉了沉。连大夫都开始感染,这意味着防护措施几乎为零,疫情传播的风险极高。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蒙着的布巾——这简陋的防护,在真正的烈性传染病面前,作用微乎其微。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旧粮仓很快出现在视野里。那是一排低矮的、用土坯和木料搭建的仓房,看起来已有些年头,墙皮剥落,木门歪斜。此刻,粮仓外临时围起了一圈简陋的竹篱笆,几个面黄肌瘦、用布巾蒙住口鼻的衙役无精打采地守在入口处,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恐惧。篱笆内,人影晃动,隐约传来更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

空气里的气味变得更加复杂难闻——浓重的草药味、艾草熏烧的烟味、排泄物的恶臭,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的腐烂气息。

陈掌柜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守门的衙役认得他,见他带了生面孔,立刻紧张地拦住:“陈掌柜,这位是?”

“是宋大人请来的郎中。”陈掌柜尤豫了一下,还是用了“郎中”这个称呼,并特意加重了“宋大人”三个字。

衙役们听到宋大人,脸色变了变,互相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沉堂凇过于年轻的脸和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眼中疑色更浓。但陈掌柜在镇上素有声望,又与县衙有往来,他们不敢过分阻拦,只含糊道:“进去可以,但……里面实在凶险,二位小心。”

沉堂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跟着陈掌柜,侧身从衙役拉开的缝隙中走了进去。

一踏入篱笆内,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仓房内光线昏暗,只靠几扇破窗和门口透进的天光照明。地上铺着些干草和破旧的门板、草席,上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无人色,有的在剧烈咳嗽,有的在高热中辗转呻吟,有的身上裸露的皮肤能看到大片暗红色的斑疹,还有的已经奄奄一息,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活着。

两个穿着粗布衣衫、用布巾蒙住大半张脸的大夫正在人群中艰难地穿梭,查看病情,喂药施针。但他们自己显然也疲惫不堪,动作迟缓,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角落里,几个形容枯槁的妇人正在用破瓦罐熬药,浓烟滚滚,呛得人直流眼泪。空气污浊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陈掌柜领着沉堂凇,径直走向角落一个用破烂草帘勉强隔开的小局域。那里躺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成年人,但此刻都已瘦脱了形,面色惨白,气息微弱,身上的红疹已经溃破,流出黄绿色的脓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这就是最危重的病人。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正跪在旁边,试图给其中一个男人灌药。药汁大部分从嘴角流出,顺着枯瘦的脖颈淌下。老者正是孙大夫,他手在颤斗,眼中满是绝望。

“孙老。”陈掌柜低声唤道。

孙大夫转过头,看到陈掌柜,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微弱的光,但看到他身后陌生的沉堂凇,那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只馀下深深的无奈:“陈掌柜……你来了。药……药快没了,犀角、牛黄这些,一点也寻不到了……这些人……怕是……”他声音嘶哑哽咽,说不下去。

沉堂凇没有在意孙大夫的质疑和绝望,他径直走到那个灌不进药的男病人身边,蹲下身。

离得近了,那股腐臭味更加浓烈。病人呼吸急促而浅,嘴唇发紫,胸腔起伏微弱,皮肤触手滚烫,但四肢末端却冰凉。溃烂的红疹边缘泛黑,脓液混着血水。沉堂凇伸手搭上他的腕脉——脉象浮数而促,重按则空虚无力,已是明显的亡阳之兆,气随血脱,阴阳离决。

他又快速查看了另外两人的情况,大同小异,都是热毒深陷营血,耗气伤阴,正气已溃。

“之前的方子。”沉堂凇站起身,朝陈掌柜伸出手,语气严肃。

陈掌柜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孙大夫和李大夫开的药方记录。沉堂凇接过,就着昏暗的光线快速浏览。

方子基本以清热解毒、凉血化瘀为主,思路没错,但显然力度不够,对于这种来势凶猛、热毒极盛、兼有戾气的疫病,尤如杯水车薪。

而且,从脉象和征状看,病人后期已不只是热毒,更有阴液耗竭、阳气外越的危象,需要回阳救逆、益气固脱,同时还要兼顾解毒。

“笔墨。”沉堂凇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孙大夫愣愣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面容稚嫩却气场沉静的陌生少年,下意识地将手边一个破砚台和半截秃笔递了过去。

沉堂凇接过,就着旁边一个倒扣的破瓦罐当桌子,铺开一张空白草纸,略一沉吟,提笔便写。

他写得很专注,速度极快,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作响。

昏暗的光线下,他微微蹙着眉,长睫低垂,侧脸沉静得如同古井,唯有笔下流泻出的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决断。

孙大夫忍不住凑近了些,看向纸面。他行医数十年,自诩见多识广,可这少年写下的方子,却让他越看越心惊。

方中确实用了大剂量的犀角、生地、丹皮、赤芍、玄参等清热凉血之品,但配伍极为精妙,剂量也大胆得出奇。

更让他震惊的是,方中竟添加了大量的人参、附子、干姜等温阳益气之药,与清热药同用,形成一种“寒温并用,扶正祛邪”的奇特用法。

此外,还有一些他闻所未闻、或极少在此类热症中使用的药材,标注了特殊的炮制或使用方法。

这方子,看似离经叛道,寒热混杂,可细细推敲,又仿佛暗合某种更高深的医理,直指眼前这些热毒炽盛却又阳气将脱的危重病机。

“这……这方子……”孙大夫声音颤斗,指着方中的人参附子,“高热如此,再用此等大热大补之品,岂非火上浇油?”

沉堂凇写完最后一味药,放下笔,抬眼看向孙大夫。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热毒是真,亡阳亦是真。若只顾清热解毒,恐正气先溃。此刻需急固其脱,稍佐清解,待阳回脉复,再议祛邪。”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穿透了仓房内的嘈杂和呻吟,落在孙大夫耳中,如同惊雷。

孙大夫怔怔地看着他,又看看纸上那力透纸背的字迹,再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病人,苍老的脸上肌肉抽搐,眼神剧烈挣扎。行医数十年的经验告诉他,这方子凶险至极。可眼前这少年沉静的眼神,和病人那即将油尽灯枯的脉象,又让他感到一种深重的无力——或许,唯有此等凶险之方,才有一线搏命的希望?

陈掌柜也看到了方子,他不通医理,但看孙大夫的反应,便知此方非同小可。他紧张地看着沉堂凇,又看看孙大夫,手心沁出冷汗。

沉堂凇没有给他们太多尤豫的时间。他将方子递给陈掌柜:“按此方抓药,三剂。药材若缺,尤其人参、附子,立刻去寻,不计代价。先救这三人。”他又看向孙大夫,“孙大夫,烦请您立刻准备针灸,取穴百会、神阙、关元、足三里,重灸,以回阳固脱为先。其馀病人,待我看过,再行处置。”

他的指令清淅、快速,瞬间将孙大夫和陈掌柜从茫然无措中拉了回来。

孙大夫一咬牙,象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重重点头:“好!老夫这就准备!”他转身,颤巍巍地去取针艾。

陈掌柜攥紧药方,深吸一口气:“沉公子放心,药材之事,我来想办法!拼了这杏林堂的家底,也要凑齐!”他深深看了沉堂凇一眼,那眼神里已没了最初的震惊和疑虑,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丝微弱的希望,然后转身疾步离去。

沉堂凇也不停留,他走到草帘隔开的局域外,开始快速巡查其他病人。

他的动作迅速,诊脉、观色、查看舌苔、询问征状,手法熟练老到,与他的年纪形成鲜明对比。

每看过一个病人,他便在随身携带的一张空白纸片上快速记录下关键信息:脉象、舌象、征状、发病时间、有无密切接触史,他的神情始终冷静,甚至有些肃穆,仿佛周遭的痛苦呻吟和死亡气息都无法影响他分毫。

仓房内的其他病患和家属,起初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年郎中抱有怀疑和漠然,但看到他沉着镇定的姿态,看到他连孙大夫都听从他的指令,渐渐地,那些被病痛和绝望折磨得麻木的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小郎中……救救我娘……”

“大夫,我孩儿烧得厉害……”

“咳咳……我是不是要死了……”

微弱的、带着泣音的呼唤和询问,断断续续地传来。

沉堂凇不回应,不安慰。他只是沉默地、快速地穿梭在病榻之间,用他敏锐的观察力和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医学知识,尽可能地将病人分类:危重需立即抢救的,重症需调整药方的,轻症可统一处治的,疑似病例需隔离观察的。

汗水,渐渐浸湿了他蒙面的布巾,也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昏暗的光线下,他露在布巾外的眼睛,亮得惊人,却也沉静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陈掌柜满头大汗地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伙计,抱着刚抓来的药材。“沉公子,药齐了!人参是店里压箱底的老参,附子也是最好的!”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奔跑而有些喘。

沉堂凇点点头,迅速分配任务:“立刻煎药,危重病人那三剂先煎,文火久煎。其他人,按我刚刚分的类,用这张新方。”他递过另一张刚刚写好的、相对平和的清热解毒方,“大锅煎煮,分发给映射病患。还有,熬些米汤,能进食的尽量喂一些,保持体力。”

伙计们看着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小、却指挥若定的陌生少年,都有些发愣,但见陈掌柜对他毕恭毕敬,孙大夫也依言行事,便不敢怠慢,连忙应声去忙。

仓房内再次忙碌起来,但与之前的混乱绝望不同,这一次,有了一根明确的主心骨,有了一套清淅的指令,尽管疫情前景会往何处走,但空气中无望的死气,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慢慢向外泄去。

沉堂凇走到角落,孙大夫正在给那个最危重的男病人施灸。艾柱燃烧产生的烟雾有些呛人,但那股温煦的气息,似乎让病人冰冷青紫的指尖,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回暖迹象。

“如何?”沉堂凇问。

孙大夫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带着一丝颤斗,却也有了一丝希望:“脉象似乎稳了一点点。虽然还是弱,但那种浮散欲脱的感觉,好象止住了。”

沉堂凇蹲下身,再次诊脉。脉象依旧虚弱,但那种即将离散的雀啄、屋漏之象确实略有缓和。他微微松了口气。

“继续灸。药好了立刻灌服,少量多次。”他吩咐道,目光扫过另外两个危重病人,“他们也是一样。”

就在这时,仓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衙役的呵斥和人群的惊呼。

“让开!都让开!赵县令到!钦差大人到!”

钦差?

沉堂凇正在为一位老妇人诊脉的手指,停留了许久。

他抬起眼,通过破旧窗棂的缝隙,望向仓房门口。

竹篱笆的入口处,人群被强行分开。一群身着官服、面蒙布巾的人,在一众衙役的簇拥下,正快步朝仓房走来。

为首一人,穿着七品县令的青色官服,身形微胖,面色惶急,正是河清县令赵德安。

而落后他半步,被几人严密护卫在中间的那人。

沉堂凇的瞳孔,微微收缩。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那人也蒙着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那挺拔的身姿,沉静的气度,行走间不经意流露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贵胄之气。

是萧容与。

他果然来了。

不是高坐县衙发号施令,而是亲临这最危险、最污秽的疫区前沿。

沉堂凇想,难怪,野史上写着,这人一生都在为国为民,无妻无子。

他低下头,避开视线。而后又强迫自己稳住了心神,继续手上的动作,为老妇人诊完脉,低声嘱咐了几句,然后才若无其事地直起身,退到一旁阴影稍重的地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群逐渐走近的人影。

【灿儿有有话说:

小说里面治病,看看得了哈!俺就乱写一通,逻辑啥的就当被俺家小黑吃了吧!】

注:小黑啥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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