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叔在市井江湖里摸爬滚打多年,打探消息是专业的,不仅问出了二掌柜家被赌场砸的事儿,还找当时跟着去砸东西的打手问出来,赌场的老板当时当场放话,二掌柜的大儿子欠的赌钱是三万两,要把二掌柜全家绑了抵债。
哪怕是在章家这个富庶之家待了三年,三万两这个数字,还是让祝青瑜惊呆了:
“三万两?他赌什么能赌出三万两!然后呢?二掌柜后来怎么解决的?”
齐叔着急跑回来跟祝青瑜交差,没打探到这么细,表情还有些不好意思:
“打手都是小喽罗,知道不了这么细,没问出来呢。不过东家,我今日可还见到二掌柜的大儿子了,在茶馆喝茶听曲呢,看起来,一点事儿都没有。”
年前的事儿,到现在都大半年了,二掌柜居然一点风都没透露过,也没开过口找章慎帮忙。
而他惹事的儿子现在还能喝茶听曲,说明二掌柜最后把事情摆平了。
可是二掌柜在章家的一年薪水不过百两银子,便是从他当章家掌柜的第一天开始算起全家不吃不喝,他也不可能拿出三万两银子来。
那他是怎么摆平的呢?
祝青瑜越往深里想,越是觉得事情严重。
齐叔见祝青瑜面色凝重,又道:
“东家,不瞒您说,我年轻时候也在赌场给人看场子混过饭吃,一般这种情况吧,多半是有人给二掌柜设的局,三万两银子也就是听个响,吓人用的,拿着这名头,逼得人是卖骨头卖血卖儿卖女卖妻卖母卖自身的,多的是。我担心吧,既二掌柜家里没事,说不定这局不是冲着二掌柜去的,说不定,总之东家,你可得多当心。”
祝青瑜也是这么想的:
“多谢你,齐叔,我晓得,二掌柜既没有卖儿也没有卖自身,只怕卖的是些旁的东西。你再帮我找人打探打探,不问旁的,就问最近二掌柜家里和谁关系好,也来报我。”
因和顾昭约好了第二日在医馆见,却又不知他什么时辰来,更不好让顾大人等,祝青瑜第二日一早就去了医馆。
进了医馆大门,林兰坐在柜台前,噼里啪啦抱着算盘在算帐和帐本,苏木和两个妈妈围在她身后,眼巴巴望着,连齐叔都抽着旱烟,坐门口看着。
听到祝青瑜进门的声音,五颗脑袋齐刷刷看过来,个个两眼放着光。
祝青瑜被他们看的莫名奇妙:
“怎么了?”
林兰放下算盘:
“祝娘子,上个月帐本好了。”
祝家医馆的规矩,每月十日前出帐本,出完帐本发月钱,本身人也不多,所以每次她都亲自发。
难怪都眼巴巴等着,祝青瑜恍然大悟:
“哦,是该发月钱了,今日就发。”
苏木捧着帐本,蹭蹭蹭蹭跑过来,满脸求表扬的跃跃欲试:
“祝娘子,你看你看!”
看这表情,似乎不只是发月钱这么简单。
祝青瑜拿了帐本翻过,一时也没看出什么来,有些疑惑,又看了苏木一眼。
苏木这小姑娘就憋不住话,用手指着帐本上的自己的名字点了点,更加期待地看过来:
“你看你看!我上个月独自看满十个病人了!”
难怪她这么高兴,祝青瑜恍然大悟:
“那你是很厉害了!苏大夫!”
苏木和林兰跟着祝青瑜学医已经快两年了,虽然每日来祝家医馆的人不算少,但她们真正能上手独自看诊的机会并不多,一般只能打个下手。
倒不是祝青瑜不让他们看,而是一般病人都不放心两个年纪那么小的小丫头给自己看病。
祝青瑜的医馆当初开张,是她穿过来快一年的时候。
这一年时间,她一直住在章家,先后治好了章若华和章慎后,该离开了,她突然有些迷茫。
因为她的来处无路回,而在这陌生的世间,她也不知该往何处去。
那时章慎领着她去到扬州城最繁华的主街,车水马龙之地,指着位置最好一个铺子:
“青瑜,你家中的事不方便说,我也不问,但你若一时还没想好去哪儿,不如先留在扬州,我想送你一个江南最大的医馆。”
在那样的位置,开一个江南最大的医馆,显而易见,寻常百姓,肯定是不敢进的。
开这样一个能把大部分人挡在门外,只有达官贵人富庶之家才敢踏足的医馆,难道就是她隔着那么老远,跑到这里来的目的么?
而且这样一个医馆的花费,她就是看一辈子的诊,也还不上给章慎。
祝青瑜对章慎道:
“扬州城不缺最大的医馆,我反而想开一个普普通通,谁都敢进来看病的医馆。”
最后祝青瑜在普普通通的一条街,选了个朴素的铺子。
又听从了章慎的意见,入乡随俗,同其他女医一般,祝家医馆仅接待女客,定价的时候,也参考了扬州城同行的水准,处于中等水平的一百文的问诊费。
苏木和林兰跟着她学了一年左右的时候,一些简单的病症,其实也能看了,祝青瑜就给她俩把看诊的牌子也挂上了,先从二十文一个人的问诊费开始收起。
但是即使这样,祝青瑜在的时候,找两个小姑娘看诊的人还是寥寥无几,但这也没有办法,这个是每一个学医人的必经之路。
事情有所变化,还是去年年末祝青瑜上京不在家,一些老客复诊的时候,也会找苏木开药看诊,从零星的几个人,到了上个月,终于突破了十个人,其中甚至有一个是被邻居介绍,专门来找苏木看病的。
自己医术得到了认可,又发了月钱,苏木一整天走路都带飞,想起来都要高兴的唱两句。
相比之下,明明跟着一起看诊,但现在一个病人都没有独立看过的林兰难免失落起来,下午竟一个人眼泪汪汪地在配药。
见了她这委屈巴巴的样,路过的祝青瑜吓一跳:
“怎么了这是,是谁欺负你了?”
祝青瑜不问还好,这一问,林兰原本还包在眼框里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流:
“祝娘子,我太没用了。”
林兰其实学得很认真,基本功甚至比苏木还扎实,但相比苏木胆子大什么都敢尝试,林兰信心不太足,对于自己独自看诊这件事,天然有些胆怯。
人与人的性格天然会有不同,关键是迈出第一步,祝青瑜就想推她一把。
到傍晚时分,突然一个面色焦急的半大的小哥,背着一个双眼紧闭满头冒汗的妇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满脸惊慌的小丫头,跑到了祝家医馆来。
林兰引着小哥把妇人放到了诊床上,苏木则跑楼上把祝青瑜请了下来。
祝青瑜扫了眼那妇人的面色,摸了摸她的脉向,心里有了数,看向身上衣裳破旧的小哥,问道:
“公子,我这里诊费,至少是一百文起步,药费另算,你可带够诊费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