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在传,祝青瑜也没有多想。
熊坤说顾大人不舒服,一个人如果头晕心悸,平躺下休息,是快速缓解征状的一个好办法。
顾昭如果在里间躺着休息,她来看诊,自然也不可能让好好躺着的病人跑出来见她,而应该是她去见病人。
上一次来,她连门都不敢进,茶也不敢喝,如今关系比之前亲近些了,祝青瑜毫无防备地推开了里间的门。
一开门,看到门内场景,祝青瑜立马背过身去。
屋里摆着浴桶,冒着热气,显而易见,她又遇到了顾大人沐浴更衣的时候。
而顾昭站在浴桶旁,裸着上身,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只穿了裤子。
也不知道熊坤是怎么办差事的,非要这个时候领她来。
更不知道顾昭是怎么回事,衣裳都不穿好,就叫她进,病得头脑发昏连衣裳都不会穿了?
祝青瑜背着身问道:
“顾大人,需要我替你传个长随来吗?”
顾昭的声音很平静:
“怎么又称大人,不是说了私下里表字相称吗?我昨日被人偷袭,后背腰上受了伤,疼的厉害,请青瑜你帮我看看。”
那日在船上给他诊脉还没什么,毕竟他征状来的突然。
但是今日他衣裳都不穿,给他看腰伤?
若是以前她在现代的时候,其实也没什么,医护眼中无性别之分,她也接诊过很多异性的病人。
但是考虑到现在的世俗环境,孤男寡女,共处暗室,一个人还不穿衣裳,无论怎么样,旁人都会多想。
祝青瑜依旧背着身:
“守明,其实我医馆外有挂牌子,只接待女客的,扬州城也有很多医术高明的大夫。”
顾昭象是才反应过来:
“哦,怪我,是我考虑不周了,我本想着你也给谢泽看诊过,我跟他应该也是一样的,没考虑到你不方便。至于其他大夫,扬州城里,想要我命的人有很多,我信的过的人也不多。不过倒也无妨,我自己看看也是一样的,青瑜你先回去吧。”
后背腰上的伤,他后面又没长眼睛,他又不是大夫,自己怎么看?
算了,君子坦荡荡,她问心无愧,给他看看好了。
祝青瑜转过身,解释道:
“谢泽那次是事出紧急,他人都到我医馆了,我一个医者,总不能看着病人在我面前出事。不是厚此薄彼,单不给你看。”
顾昭拿了件衣裳穿,正在系腰带,脾气很好地回道:
“我知道你不是单不给我看,我说过,我对你没有误会。这次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你先回去吧。”
顾昭越是这么说,祝青瑜反倒不好走了。
她环视着里间的摆设,在找合适看诊的地方,说道:
“来都来了,你坐下吧,是哪儿疼?我给你看看。”
顾昭住的这个院子,主屋外间倒是看着大,里间却有些局促,窗边有个书案,按理说该有椅子。
但不知道是不是顾昭要沐浴,担心不好摆放的缘故,椅子居然被撤掉了,唯一能坐的地方只有床。
顾昭听祝青瑜说让他坐下,自顾便往床边走,坐到床边,坦荡荡地看着她:
“那就麻烦你了。”
顾家对人说话客气温和有礼这个特点,还真是一脉相承,之前在顾府给顾老太太看诊的时候,两位女主人说话也是这样。
祝青瑜走过去,半俯下身,问道:
“伤到哪里了,你指我看看?”
顺着顾昭指的地方,祝青瑜把手轻放上去,贴着衣裳按住他的腰,顺着周围,一寸一寸按过去,问道:
“这里疼吗?这里呢?这里疼不疼?”
顾昭侧身坐着,随着祝青瑜手指在他腰间巡回的轻触,一言不发,象是什么事都没有一般。
但是额间冒出的细汗,明显粗重的呼吸声,紧握着放在身侧的拳头,以及全身紧绷的肌肉,都表明了,这个人,正在强自忍耐。
最难搞的就是这样的病人,什么都不说。
祝青瑜侧头看他:
“守明,你知道有个词叫讳疾忌医么?你如果疼,就喊疼,你这么忍着,我怎么知道你到底伤到了何处?”
顾昭也转过头来,与她四目相对。
两人挨得更近了,祝青瑜她的手还放在顾昭身上。
即使两人身处暗室,即使他只着了里衣,她的眼神依旧坦坦荡荡,里面全是医者对病人的关心,毫无男女之情。
顾昭把手复在她手上,在她诧异的目光中,拉着她的手慢慢往下直到快到腰骶处,深吸一口气,说道:
“伤在这里。我是个带兵杀敌的人,外面都是我的兵。关公刮骨都能谈笑自若,我虽比不得关公之才,但若是一点小病小痛,我就又哭又喊的,外面的兵听到了,该如何想?”
行吧,顾大人还挺有偶象包袱的。
祝青瑜对此不做评价,就事论事:
“单看你这样,我实判断不出你疼到何种程度。这里是第三腰骶横突处,往左边一点是你的神经,中间是你的骨头,右边过去一点是你的肾脏。最坏的情况是伤到了神经,那样便是关公来了他也谈笑自若不了,直接瘫地上起不来,所以该当不是。再就是伤到了肾脏,那样你眼底该有水肿。”
祝青瑜凑近了些,观察着他的眼睛:
“若是昨日受的伤,今日该到时肿的厉害,我看没有,应当也没伤到肾脏,这是好事。”
或许是她靠的太近了,顾昭更热了,一滴汗水,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
祝青瑜以为他是疼痛加重,手下再次加重了按压的力度,又道:
”其次才是骨头断了,正常人这里的骨头断了,只怕是站都站不起来,勉强站立也定是举步维艰,巨痛难忍,起码得躺一个月养伤,但你是个关公,我也没诊过关公,不好说。”
祝青瑜揶揄他是关公的时候,顾昭还在笑,摇着头道:
“我不过打个比方,你何必如此嘲笑与我。”
趁着他笑的功夫,祝青瑜手下再度用力,顾昭闷哼一声,一下抓住她的手。
祝青瑜没防备他突然力气这么大,站立不稳,猛地被他一拉。
两人撞到一起,为保持平衡,祝青瑜条件反射碰到什么抓什么,抓住他本就穿的松松垮垮的里衣往下一扯,顾昭条件反射抱过来,将人抱在怀里,抱了个满怀。
祝青瑜坐在顾昭的身上,脸贴在顾大人的胸膛上,顾大人心跳声怦怦怦怦,砰砰砰砰,如擂鼓声一般。
顾大人半边衣裳都被她扒了个干净,从祝青瑜的视角看过去,他从脖颈到耳朵已是红了一片,抬头望去,顾大人正看着她,眼神中欲海翻腾,深沉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