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内外,抄家的抄家,剿匪的剿匪,打打杀杀片刻未停。
府衙之中,却暂时沉静下来。
毕竟该抓的人抓完了,其馀赴宴的人虽逃过一劫,但在重兵看守之下,皆龟缩在位置上,不敢造次。
顾昭抱着醉梦中的祝青瑜,出了小院的后边角门,穿过一丛花木,就到了自己暂住的院子。
院中的兵士早被熊坤撤到了外围,连原本伺候的下人都被长随给提前撵走了。
见顾大人抱着一个人事不省的小娘子进来,留守的长随只垂着头,不敢多看,跟在后面悄无声息地把角门也关上了。
顾昭其实没有特意吩咐过,但从小到大,跟在他身边的人,不管是府里的下人,还是官场上的下属,总是这么有眼色,会办差事。
被上位者的意志投射时,下位者或为恐惧或为攀附,选择拱手奉上的,也总是多过负隅抵抗。
所以每当他想要什么的时候,如果他不克制自己的欲求,得到,也总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顾昭进了里屋,把祝青瑜轻放在自己的卧床上,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
可能是从斜卧改成了平躺,压着发髻上的首饰,她微皱着眉头,睡得并不踏实。
顾昭捧着她的脸,扶着她的头,替她把耳后的金钗取了下来,放到一边,这样能让她睡得更踏实一些。
指尖一点脂粉的微红,是刚刚捧她脸的时候,不小心沾染上的。
比脂粉更红的,是她睡梦中微启的朱唇。
她躺在自己床上这个事实,让顾昭整个身体,无一处不在躁动,沸腾,喧嚣。
很想尝一尝,不知道是不是象梦里的那样香甜,让人流连忘返,欲罢不能。
要尝一尝,也很容易,军用的蒙汗药,不到明日辰时,她是醒不来的。
今晚,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会反抗。
但顾昭只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朱唇,指尖沾染上她的唇脂,微红变成绯红。
果然象想象中的那样,甚至比想象中的触感,还要柔软和温热。
一点轻轻的触碰,顾昭收回了手。
他不担心她醒来,他担心的是自己一旦开始,就再也克制不住,纵情沉沦。
一朵娇花,要攀折,总是容易。
但攀折下来后, 很快就会香消玉殒,碾落成泥。
他认识她这么久,她虽平日里看着和气,但并不是一个柔弱的逆来顺受的妇人。
若明日一早起来,发现夫君蒙了难,自己又失了身,顾昭很担心她会不会以死明志。
他想要的是得到,不是毁掉。
他想要的是她,而不是她的性命。
顾昭起了身,离开了床榻,往外走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是当初在渡口,她提着裙子,满脸笑容,一边欢快地叫着章敬言的名字,一边热切地朝章敬言跑去的情景。
比起一夜的露水情缘,他更想要的是那样明媚地笑着,朝他飞奔而来的她,他要她心甘情愿,为他奉上她的一切。
只是这么想着,就已让他兴奋得颤栗不已。
攀折只需一个念想,而养育出这样为自己绽放的花来,需要时间,时机,耐心,耐力和等待。
等待是必要的。
来日方长,他,等的起。
长随见世子爷抱了祝娘子进去,心想这晚上怕是出不来了。
毕竟也不是明媒正娶光明磊落之事,传出去,虽对世子的前程没什么影响,但对声名总是有损,长随也不敢靠太近,缩在檐下的角落里,备着万一世子爷待会儿要传个水什么的,他好听吩咐。
结果,不到一刻钟,世子爷居然衣裳齐整地出来了,不论从时间,表情,还是状态来看,都不象是心想事成的样子。
长随忙跳起来,困惑地问道:
“世子爷?”
顾昭已抬脚往院外走了,吩咐道:
“安排几个稳妥的人,守着她。”
长随都被这个吩咐给搞懵了,啊?费这么多功夫,人都到眼前了,都抱床榻上去了,啥都不干,就守着?
这么,这么?
长随心里冒出一个怜惜来,又觉得怜惜似乎也不足以表达,最后冒出一个稀奇古怪的念头来:
“就这么珍爱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长随自己都吓一跳,不过一个有过夫君的妇人,世子爷贪慕她颜色好,一时的情热罢了,自己真是疯了,何至于用上这个词。
主子就是主子,主子的命令,长随再是困惑不懂也是不敢置喙,忙道:
“是,小的现在就去办。”
考虑到世子爷这过度在意的态度,为了避嫌免得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长随甚至都不敢往里屋去,先是安排了四个侍女进屋里去守着。
后来想了想,长随还是觉得不稳妥,这是世子爷的卧房,一个妇人在这待了一夜,后面世子爷到底要怎么安排也没说,是要关着呢还是怎么样呢也不清楚。
谁知道祝娘子明日醒来是什么反应,万一要死要活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几个小丫鬟可拦不住她。
至于他,他可是半点不敢碰她的。
于是长随又另找了四个壮实的嬷嬷,又吩咐嬷嬷们把屋里易碎的瓷器和利器都给收了起来,这才觉得万无一失。
这边长随在安排人,另一边顾昭已出了院子,吩咐熊坤:
“让已经办妥差事回来的将军们,来书房回话。”
熊坤守着院子,本来跟长随想法一样,觉得顾大人这晚上只怕没功夫处理政务,刚有要来回话的将军都被他打发了。
如今看着顾大人往书房去,也是愣了一下,忙跟上去:
“是,大人,属下马上去办!”
顾昭这一忙,一直忙到天将微明,卯时过半才忙完。
雷大武在睡梦中被抓了个正着,一众手下皆被抓获,其馀涉案官员也无一人逃脱,从本人到家眷皆已抓获。
因皇上旨意写的即刻要的急,办案的将军们深刻领会上意,一干犯人都未过夜,验明身份后,已有副将押着嫌犯,连夜乘军船,发往京城。
一一盘过,确认此案再无疏漏,只待回京交刑部覆审,顾昭这才回了院子。
一看到世子爷回来,长随很有眼色地把丫鬟嬷嬷们都给叫了出来,里屋一个人都没留。
顾昭进了里屋,以前总是空荡荡的卧房里,现在躺着一个她。
满足,放松,以及连夜审案的疲惫一同袭来,顾昭和衣躺在床边,挨着她,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