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顾昭第一次对祝青瑜说起负责任这件事,上一次在医馆,他也曾提过。
不同的社会,塑造不同的三观。
两人之间,隔着从封建社会到现代社会,那如天堑般天差万别的世界观和人生观。
这个天堑背后,是厚重的历史局限性,落到渺小的个体身上,是对负责任这三个字的认知的南辕北辙,背道而驰。
顾昭认为他郑重许下了一个承诺,但这个承诺却让祝青瑜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没有妄想去改变他的三观,去和他争辩什么进国公府给他做妾对她而言不是恩赐,而是羞辱。
无力改变,也无意改变的时候,不去招惹就是最好的方式。
只是上一次,她还能用有夫之妇的身份义正言辞地拒绝他,但是这一次,祝青瑜根本不敢提这四个字,万一他又来一句,你也可以不是,如果你不是是不是就愿意了,然后将这个不是落到实处。
他既有这个意愿,更有这个能力,祝青瑜不敢赌这个万一。
事急则缓,事缓则圆。
他现在正在兴头上,既说了给她时间,那她最好就不要在这个时侯和他争辩去触怒他。
慢慢来,先稳住他,她终归会找到解决的法子的。
祝青瑜没有正面回应顾昭关于两人未来关系的话,而是说道:
“守明,我说我不会回章家,自然就不会回去的。”
人一旦有了希望,就有了盼头,有了盼头,就能暂时接受现状的不如意,幻想着这个不如意只是临时的,终将会改变的。
因为祝青瑜这句不会回章家的承诺,顾昭内心受到了巨大的抚慰,让他整个人都被巨大的喜悦击中了。
这句承诺带给他的快意,甚至超过了刚刚与她唇齿相接身体相贴时的快乐。
如果能两情相悦,他又何必逼迫于她。
终究,他还是希望,她在他身边,是她的心甘情愿,而非慑于情势的逼迫,不得不为之。
顾昭有些兴奋又有些雀跃,这种情绪甚至在年少时都少有在他身上出现,他现在心里对两人的未来关系充满了期盼,这个期盼让此刻的他心中充满了柔情,体谅和耐心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刚刚那恨不得揉碎她的欲求暂时被他遏制住了,看着眼前藏在被子里,身上被他搞得一团糟的祝青瑜,顾昭很是懊悔,充满怜惜温柔地说道:
“我真的很抱歉,刚刚是我失了分寸,以后我定会注意些好好待你。我给你拿套衣裳,你换了,我们去吃饭,你一定饿了,是不是?”
顾昭又变回了那个有函养有风度的顾大人,甚至在给祝青瑜拿了衣裳后,还体贴地避让了出去,把船舱这个封闭的空间留给了她。
待确定顾昭出去后,祝青瑜掀开被子,从床榻上跳下来,跑到顾昭刚刚取衣裳的地方看。
既是船上,船舱里的空间就不会象宅子里那样宽裕,在有限的空间里,能带上船还安置在顾昭船舱里的,必定是要紧的东西。
祝青瑜是空手上的船,换洗衣裳什么是半点都没带,但看顾大人刚刚取衣裳的地方,堆着好几个大大的箱笼。
箱子都没有上锁,她随手开了一个箱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女子的衣裳,又开了一个箱子,依旧是,再开了第三个箱子,还是。
里面不仅有各色夏日和秋日的外裳,裙子,甚至连小衣和亵裤都一应俱全。
随手取了两件出来看,都是上好的料子,也都是按她的身形做的。
到底哪个是因?哪个是果?
章慎昨晚才出的事,如果顾昭事前并不知情,是章慎出事后才临时起意有了这个心思,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他便是把天上的织女请下来,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出这么几大箱子刚好符合她身形的衣裳来。
显而易见,顾昭对锦衣卫的事情是知情的,甚至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他一手促成的。
章慎的命,真的捏在顾大人手上,他说锦衣卫不经过他,是在哄骗她。
不过是另一把利剑落了地,她甚至失去了震惊的想法。
往好处想,至少她选择上船的决定是正确的,唯一让她万分忧心的是,章慎的身体,能不能经受的住这一路的舟车劳顿和牢狱之苦,能不能等到她到京城。
正想着,门外是顾昭敲门和询问的声音:
“青瑜。”
祝青瑜手上还拿着衣裳,担心他这个时候推门进来抓个正着,于是回道:
“请别进来,守明,请稍等一下,我还在换。”
或许是误解了祝青瑜的意思,顾昭轻笑一声,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你别慌,我不进来,我只是想问问你,你身上有伤,自己可以换么?要不要我安排侍女服侍你?”
把那两件衣裳原样叠好放回去,祝青瑜悄无声息地关上了箱子,回道: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请你等一下。”
祝青瑜换完衣裳,推门而出。
顾昭正守在门外等她,见她出来,先看了她的衣裳,又往她头发上看了看,自然而然地牵了她的手说道:
“头发有些乱了,不过不打紧,先吃饭要紧,待吃完饭,让侍女伺奉你重新洗漱下。”
祝青瑜也去过府衙几趟,除了他的长随,从没见过他用侍女,有些好奇:
“你府里的侍女么?我以前倒没见过。”
顾昭牵着她到饭桌前坐好,又到她对面坐了,一边示意她吃饭,随意地说道:
“扬州城买的,我想着,你或许需要。”
祝青瑜拿筷子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地在最近的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菜吃。
又是做衣裳,又是买侍女,这些都是需要提前安排的。
顾大人对她,是蓄谋已久。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祝青瑜默默地吃着菜,自己给自己心理暗示,没有关系,会有法子的,她会想出办法来的。
从扬州去京城,水路一个月,这一个月时间,她会想出法子来,她要想出法子来,既把章慎救出来,也把自己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