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今日要回京城,嬷嬷一大早就带着侍女们,来给祝青瑜梳洗打扮。
虽顾大人和祝娘子这两天似乎吵了架,明明在一条船上,却是几日未见了,但以顾大人前段时日的热乎劲,嬷嬷判断应该还没这么快凉下去,终归应该是会带祝娘子回国公府的。
嬷嬷这段时日跟长随也混熟了,顾大人的内宅情况也了解了。
出乎意料的是,顾大人这个年纪,内宅居然没有人!
如此,今日第一次进国公府,不用担心触了主母的霉头,自然该按鲜花嫩柳,娇而不妖的方向去办,给国公夫人和老太太留一个好的第一印象。
结果推开门,嬷嬷吓一跳,祝娘子居然起来了,不仅起来了,甚至衣裳头发都弄好了,连床上的被褥都给叠好了。
嬷嬷看着祝青瑜身上那套过于素净的衣裳,以及头发上孤零零地一根青玉簪子,忙道:
“哎呦,祝娘子,今日第一次进国公府,是要见府中老夫人和夫人的,可不好这么穿,我昨日已给你备好一套,你等着我拿来,咱们还是换掉好。”
祝青瑜提了个小包袱,里面是她上船时候穿的衣裳和首饰,旁的什么都没拿,朝嬷嬷笑笑:
“嬷嬷,这段时日,多谢您的照顾,咱们后会有期。”
嬷嬷吓坏了,进来当差的侍女也你看我,我看你,一脸不知所措。
祝青瑜说完,提了包袱就走,准备去船头等,待会儿船一靠岸就走。
嬷嬷追出来,拉住她,都快吓哭了,又劝道:
“祝娘子,你去跟顾大人认个错吧,你这都,还能去哪里呀?”
在嬷嬷眼里,祝娘子都跟过顾大人了,如果进不了国公府,没有容身之处,这么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下了船是没有活路的,可不知要落到什么腌臜地方去,这个顾大人,也真是,前几日还对祝娘子宠爱成那样,不过几日之间就喜新厌旧,怎么能如此狠心。
祝青瑜拍拍嬷嬷的手:
“嬷嬷你是个好人,多谢你。不过我是回家,不会没地方去,再会。”
辞了嬷嬷,到了船头,通州港的码头已隐隐约约可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祝青瑜有些诧异,身后顾昭的声音响起:
“别回头,我嘱咐你几句话。”
是了,顾昭说了不要再看到她的。
祝青瑜背对着他,点了点头:
“顾大人,请讲。”
或许是因为这个顾大人,顾昭沉默了,身后久久没有声音。
就在祝青瑜以为他已经走了时,顾昭问道:
“祝青瑜,何为君父?”
如果在现代,祝青瑜高低得回答他一句:
“封建糟粕!”
但是,如今身处皇权之下,身处糟粕之中,祝青瑜自然得识时务,回道:
“君父是天子。”
顾昭又道:
“进了京城,时时刻刻记住这几个字,天子是不会有错的。你一向对上,缺乏敬畏之心,你不怕我,也不敬神明,这不是什么问题,但你若对君父都缺乏敬畏之心,在京城,会吃苦头的。你那段话,止于我这里,若传到皇上面前去,不过是让章敬言死得更快。咱们相识一场,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顾昭是阁臣, 是皇上的亲表兄,是从小陪伴皇上长大的人,是日日在皇上面前当差的人,他对皇上的了解,远甚常人。
他愿意提点,祝青瑜自然要领情:
“是,我会记住的,多谢你,顾大人。”
顾昭久久没有说话,也不知是不想说,还是已经走了。
祝青瑜也一直没有回头,待船靠了岸,跳下船,头也不回的走了。
通州港是靠近京城最大的港口,和扬州城不相上下,渡口也是人山人海,三教九流,混杂于此。
此处离京城六十里路,用走肯定是不行的,祝青瑜正想着去租一辆马车,身后有人叫道:
“祝娘子。”
竟是嬷嬷的声音。
祝青瑜诧异回头,见嬷嬷小跑着上来,旁边居然还跟着一个熊坤。
嬷嬷道:
“祝娘子,顾大人让我们送你回京城去。”
祝青瑜朝官船的地方看去,船上人影憧憧,该当是仆从和侍卫们在搬行李,隔得远,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顾大人,于是道:
“多谢了。”
这不是矫情的时候,六十里路,马车也得下午才能到,就她和车夫两个人,难免出事,多几个人结伴,总归是安全很多。
熊坤见她同意了,也是松了口气,就顾大人和祝娘子现在冷战的情况看,他都担心祝娘子赶他走。
顾昭此次回家,顾家本来就准备了很多马车搬行李,熊坤驾了一辆过来,自充了车夫,祝青瑜和嬷嬷上了马车,即往京城而去。
长随站在船头,等远远看着熊坤驾着马车走了,才回船舱复命:
“大人,祝娘子走了。”
顾昭靠在窗边,背对着窗户,正看着一箱子一箱子搬空的船舱。
曾经,这里有很多她的东西。
曾经,这里有她。
不必再想了。
顾昭对长随道:
“以后她的事,不必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