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帐內,只有扶苏和齐桓。
第一份密报:始皇帝经常於深夜召见蒙毅等大秦重臣。
第二份密报:现已证实,金陵太守刘元章为旧国遗族,勾结夜郎,欲抢占金陵以復赵国。
第二份密报上的信息量太大,扶苏一时间消化不了。
齐桓静静地站在他身侧,不看,也不语。
这两份密报,都是“秦鉤”探子於凌晨时带回来的消息。
扶苏搓著下巴,“父皇深夜召见蒙毅,应该是有要事相商”
说到这儿,扶苏看向齐桓,“可知是何要事?”
齐桓不语,只是回了一记白眼。
扶苏尷尬一笑,这个要求的確有点难为人了。
毕竟,能获得章台宫的消息已属不易,证明齐桓挑选的探子的確是打探消息的好手。
倘若能知晓具体內容,那章台宫也就不用再叫『章台宫』了。
这事儿,可以先放一放。
於是,扶苏看向第二份密报。
这个內容,和他猜测的情况差不多,否则齐桓和赵飞燕也不会沦落咸阳。
赵飞燕更是险些成为人人蹂躪的玩物。
沉默片刻后,扶苏看向齐桓,“你有什么打算?”
齐桓轻咳一声,“我已让密探趁机接近刘元章,至於成功与否,尚未可知。
扶苏闻言点头。
这时,帐外有兵士来报。
扶苏带著齐桓走出去,发现军营已安置得差不多了。
他们身后,就是半截长城。
大营紧挨著的,是正在挖掘新城城墙地基的地方。
曾经的刑徒营,如今的新军营,名字已改,地位自然也改了。
如今的他们,脱去了襤褸的单衣,穿上了大秦红衬军装。
虽说有些老旧,但洗得乾净,厚实又保暖。
扶苏在前面走著,和新军甲士打著招呼。
甲士见扶苏公子前来巡视,皆躬身行礼,態度恭敬至极。
这一走就是半个时辰,却连百分之一都没走完。
新城之大,可想而知。
就当扶苏打算回主帐的时候,却听见一旁的吵闹声,似乎有人在打架。
扶苏看了齐桓一眼。
齐桓心领神会,挤了过去。
片刻后,齐桓返回,“有人在闹事。”
闹事?
在大营里闹事?
多么小眾的词儿啊!
“可知是何人?”
齐桓点头,“是新军甲士和军需官。”
扶苏皱眉,无论是新军甲士,还是军需官,这两种军职似乎没有关联,又为何会吵在一起?
定有隱情。
扶苏頷首,齐桓开路。
十几息后,扶苏就走了过去。
果然是新军甲士和军需官在爭吵,甚至一旁有的人已经受伤了。
看来,是动手了。
扶苏冷著脸,看向方才骂得欢的二人,“谁能给本公子一个解释?”
扶苏的话音刚落,只见那军需官『噗通』一声跪地,指著胸口被撕烂的红衬,唉声道:“公子啊,您可来了!”
“倘若您再晚来一些,末將就要被这些刑徒撕碎了!”
听得此话,扶苏面色一沉,冷声道:“这里只有大秦锐士,没有刑徒!”
军需官面容一滯,他这才意识到,失言了! 瞧得扶苏那冷峻的面孔,一滴冷汗顺著军需官的脊梁骨滑落而下。
可还没等他求饶,就听见了扶苏冷冷的话语。
“来人,將他押下去,罚军棍二十,吊晒一个时辰!”
“喏!”
走来四个甲士,架起军需官,走向刑罚营。
儘管军需官泪流满面哀声求饶,可就是没人敢放他下来。
扶苏看向那位新军营的甲士,“军中滋事,可是要受罚的!”
新军营甲士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甘愿受罚。”
扶苏的面色这才缓和些许,点了点头,“罚之前,先说因何事爭吵。”
然而,当新军营甲士说完遭遇的不公后,扶苏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娘的!
胆大包天,毫无王法!
恰逢此时,蒙恬带著一眾偏將校尉赶了过来。
当眾人看见扶苏公子那阴沉的面色时,皆心头一颤。
蒙恬喉咙滚动,上前一步,看向那单膝跪地的新军营甲士。
可就当蒙恬刚要问话的时候,扶苏却拍了拍他的肩膀。
“蒙將军。”
蒙恬听得扶苏公子的语气冰冷至极,赶忙拱手回应,“末將在。”
“本公子颁布的命令,可还算数?”
蒙恬心头又颤了一下!
他知道,扶苏公子,真的生气了!
“回稟公子,”蒙恬收起笑脸,“公子奉陛下之命监军上郡,无论是公子颁布的政令还是军令,皆算数。”
“上郡全体锐士,皆要执行,若有延误,军规处置,严惩不贷。”
“好,”扶苏满意点头,“那本公子再问蒙將军,大秦锐士的吃食,可有標准?”
蒙恬没有丝毫的犹豫,“回稟公子,大秦锐士的伙食標准,已入秦律,各地方皆按此標准执行。”
“普通甲士,每人每天,粗盐十粒,粟米一斗,每七日食菜,每十日食肉。”
“不更级以上校尉,每人每天,粗盐十五粒,粟米一斗半,每三日食菜,每五日食肉。”
“偏將军级以上,每人每天,粗盐十五粒,精米一斗半,每日食菜,每两日食肉。”
“主將以上,粗盐二十粒,精米二斗,菜肉皆有。”
听著蒙恬的这番话,扶苏冷哼一声,“既有所依,那他们,大秦新军营的甲士,为何吃的是麩糠!”
眾人听得扶苏此言,皆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麩糠可是给牲畜餵的东西,怎能给人吃!
还是蒙恬最先反应过来,他走到地锅旁,拿起勺子,舀起锅中正煮的素粥。
可就当蒙恬喝了一口后,並未下咽,而是把刚刚喝的素粥全喷了出来。
眾偏將和校尉赶忙凑了过去,仔细看向地面。
而蒙恬吐出来的东西,哪有粟米,分明全是稀烂的麩糠,和煮不烂的草根!
蒙恬黑著脸,把勺子狠狠扔在地上,怒喝道:“是哪个王八蛋乾的!”
“竟敢如此对待大秦新军营的甲士!”
“站出来,本將军可留他一个全尸!”
“若让本將军查来是谁所为,定上报咸阳,呈递陛下,夷其三族!”
这时,有人小跑到扶苏身旁,附耳嘀咕著。
至於说的什么,没人能听清。
可看其服装,不像甲士,反倒像地方的文官。
眾偏將和校尉齐看向这边,就连蒙恬亦如此。
然而,扶苏的面色,隨著那文官悄声说话,变得越来越阴沉。
待那文官讲完后,扶苏只是冷笑一声,却抽出了齐桓环抱的绣春刀。
唰——!
寒光一过,顿时血溅三尺!
那文官,人头已落地,却满脸骇然,死人眼瞪得滚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