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桓,你要切记,万不能打草惊蛇。
齐桓闻言,拱手领命。
这时,扶苏话锋一转,“另外,我还有一个猜测。”
齐桓洗耳恭听。
“我怀疑李信,其实也只是一个饵!”
“他身边,也应该藏匿著连他都不知道的眼睛!”
听得扶苏此话,齐桓心头『咯噔』一声!
倒不是他也跟著怀疑李信,而是扶苏的敏锐程度,让他为之心惊。
见早已在营门等候的蒙恬和一眾骑兵,扶苏拍了拍齐桓的肩膀,“去吧,小心行事。”
说完,扶苏小跑过去,上马,带著一行人赶赴肤施县。
半个时辰后,抵达肤施县外围。
这里不愧是郡治之县,城墙比扶苏想像的要高许多。
青灰色的夯土城墙足有二丈半高,女墙整齐,角楼森严。
作为上郡郡治,肤施县扼守著通往河套的要道,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城门口排著长队,挑担的农人、推车的商贩、牵牲口的胡人
各色人等,皆在城门外等著入城查验。
由於扶苏率领的一百精骑实在是太过扎眼,离城还有二里的时候,就被守城的甲士发现了。
等队伍抵达城门时,一名城门尉带著数十名郡兵,等候在吊桥前。
“郡守有令,大队兵马,无令不得入城!”
城门尉的声音洪亮,儘管他看清了骑兵打出的『秦』字大旗,仍是拦截於此。
蒙恬策马上前,虎目一瞪,“放肆!公子车驾,尔也敢拦?”
城门尉拱手,却不让路,“將军见谅!”
“大秦律:凡百骑以上入城,需持郡守或监军手令!”
“末將未见手令,不敢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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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眼瞅著就要破口大骂,扶苏策马上前,“蒙將军,罢了。”
听得公子此话,蒙恬冷哼一声,瞪了那城门尉一眼。
扶苏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末將肤施县城门尉,墨羽。”
扶苏多看了他一眼。
年轻的军官,脸膛黝黑,眼神里有一股属於他这个年纪的沉肃。
扶苏点点头,“那依你看,本公子可带多少护卫入城?”
“亲卫不过二十。”
“好。”扶苏挥手,“蒙將军,选十骑隨行,其余人马,在城外扎营等候。”
墨羽拱手道谢,让郡兵站到两侧。
可进城之后,扶苏才明白,为何墨羽会如此谨慎。
因为肤施县的繁华,远超他的想像。
街道宽阔,足以容四车並行。
两侧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贩卖皮毛的胡商、兜售漆器的楚人、吆喝粟米的本地商贩
口音混杂,人流如织。
更有意思的是,街市规划得极整齐,不同行当分区分片,甚至还有专门的『胡市』供外族交易。
“这规模”蒙恬惊嘆道,“怕是真有咸阳的三分之一大了。”
扶苏没说话,把所见的一切记在心里。
这里的繁荣,是真实的。
但扶苏却感到一股说不出来的古怪。
只因这种繁荣未免太过井然有序,像是刻意为之。
郡守府,在城北。
然而,扶苏却扑了个空。
“郡守昨日便前往阳周县巡视河防,归期未定。”
留守的郡丞,是个白髮老者,说话慢条斯理。
“公子若有急事,可留书,待郡守归来,下官定当转呈。”
扶苏盯著他看了片刻,“邱同季呢?他人在何处?”
郡丞老眼一转,“隨郡守一同去了。”
“这么巧?”扶苏笑了。
“確是巧合。”郡丞垂首。
扶苏没再追问。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巧合。 公孙烈和邱同季,肯定是故意避开他。
至於为什么避,不难猜,要么是心虚,要么,就是在准备什么。
“公子,现在怎么办?”蒙恬问道。
扶苏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早,“既然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走吧,咱们去案牘库瞧瞧。”
案牘库的位置有些偏僻,建在郡守府的西侧,是个快塌了的土楼。
看守这里的,是位头髮花白的老吏。
他双眼浑浊,动作缓慢,时而咳嗽。
见有人来,老吏啥也没说,直接拿起钥匙打开了门。
扶苏就纳闷了,不问来人是谁就开门?!
可门开的一瞬,带著霉味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扶苏直咳嗽。
站在扶苏身后半步的蒙恬也被呛得难受,连忙挥手扇风。
片刻后,烟尘消散。
可里面很暗,只有几缕微弱的光从房顶的小窗透进来,根本看不清东西。
没得办法,扶苏和蒙恬各点燃一支火烛后,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排排木架,呈现出一股老旧的气息。
木架上堆著隨意摆放的竹简和木牘,还有一层厚厚的灰。
看来,此地无人打扫已久。
“不知二位,要查什么?”老吏躬身问道。
“隨便看看。”扶苏隨口说了一句。
老吏不再多问,佝僂著退到门外,晒太阳。
扶苏隨手抽出一卷竹简,却沾了一手灰。
他满脸嫌弃地在蒙恬的衣服上蹭了蹭。
蒙恬,“”
上面记录的,是五年前的粮赋,数字工整,收支平衡,再无其他。
扶苏又翻了几卷,都是平平无奇的记载。
田亩册、丁口籍、刑案录
片刻后,他走到最里面的木架前,上面的简牘明显更旧,就连綑扎的麻绳都朽了,一碰直掉渣。
扶苏抽出一卷,可綑扎的麻绳却在瞬间成了齏粉。
扶苏,“”
他扇了扇烟尘后,展开竹简,里面记录的,竟是四十年前的事。
昭襄王晚期,肤施县的建城记档。
起初,扶苏一目十行。
但很快,他的脸色就变了。
上面记载的,是当年筑城的耗费:木料三万根,青砖八十万块,石料
这些数字倒是没什么特別之处,可关键的是,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取石於城北十里黑山,石坚,色玄,有异光。】
【匠人夜见鬼火,疑为不祥,遂封矿,改取南山石。】
黑山?石质?
色玄?有异光?
扶苏的心头狂跳。
因为他已经猜出『黑山』是什么了。
可这卷只记载了这些东西。
放下此卷后,扶苏继续翻找著同期的其他简牘。
片刻后,他从一堆破烂里面拿起一卷破损严重的工役名册。
里面的部分字跡被虫蛀了,但还算能看清完整的记录:
【征刑徒三百,凿黑山。】
【石出,如墨,可燃。】
【监工私取,夜燃之,光炽白,烟有毒,毙三人。】
【事泄,皆斩。】
【矿道遂填。】
这不是石头,而是石涅!
极有可能是一座石涅山!
然而,就当扶苏继续往下看的时候,却浑身一颤!
【矿道深四十丈,遇空洞,广如殿宇。】
【內有壁绘,非人非兽,状若鬼神。】
【遂惊,速填之。】
【然,似神怒,空洞崩塌,掩埋百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