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武闭眸,最终化为一句:“请仙人降罪!”
微生月开口道:“此事已作罢,不必再提。
纵使有为难处,她也动手惩治了。最重要的是,微生如故自己已不再计较。
李玄武闻言,心中巨石稍落,却不敢全然懈怠。
他保持著躬身的姿態,沉声又道:“仙人宽宏,另有一事需稟明。”
“宝安县民生凋敝,冤案积重,皆是我失察之过。我欲在此多停留数日,待將此间百姓安置妥当,再行上路。”
“无碍。”微生月只答了两个字。
李玄武深深一礼:“谢仙人。”
这一停留,便是三日。
三日间,李玄武亲自督导,直接斩了鄔思远及一眾富户。又从邻近州县急调了数名官员暂理县务,重新丈量被侵占的田亩,造册发还。
最后將抄没的鄔氏及数家豪绅的不义之財,一部分充公,用来修缮县中道路。一部分发给县中那些困苦的百姓。
直到第四日清晨,诸事方稍定。
旭日初升时,车队才缓缓驶离。
刚驶出安静的街巷,转入稍宽的主道,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街道两旁,已默默站满了许多百姓。
他们衣衫全都打著补丁,面容枯瘦,身躯在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然而,那一双双望向车队的眼睛却分外明亮。
车马轆轆,缓缓前行。
人群寂静无声,只有无数道目光紧紧相隨。
周遭的侍卫全神戒备,哪怕这些百姓看起来並无恶意,也没有丝毫威胁。
忽然,最前排的一位白髮老翁颤巍巍地跪下,將额头重重磕在尚且冰凉的青石板上。
仿佛一个无声的信號,顷刻间,街道两旁的人群齐刷刷地跪伏下去!
“多谢仙人显圣,救苦救难!”
“多谢陛下,为我等主持公道,严惩贪官!”
“”
这呼声並不整齐,却如山呼海啸般扑面而来,重重撞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与心口。
李玄武坐在车中,掀帘望著窗外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的百姓,望著他们眼中那几乎能灼伤人的感激与期盼,握著帘布的手微微泛白。
这山呼声,比朝堂上的讚颂都更沉重,更滚烫。
队伍在这片发自肺腑的声浪中,缓缓驶出了宝安县城门。
微生月坐在车中,灵识扫过外面的景象,沉默不语。
这情景她不是第一次见了,之前永邑县降雨那次也是如此。
这些人的声音,听起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宋傲然骑马跟在后面,看著一旁的儿子,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你可比那宋文渊强多了,怎这几天,却连仙人面前三尺之地都没靠近?”
“就算仙人不行,那微生家的两位姑娘,你怎也如此无用?”他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但凡不是他年纪大了,且早已娶妻生子,怎么都要自己亲自去试试的。
宋文璟眉头皱起,眼中已染上一丝不耐:“父亲,儿子不会这些。”
不等宋傲然再次开口,他一夹马腹,前往而去。
见他如此放不下脸面和骨气,宋傲然冷哼一声:“若你不是我儿子,我才懒得与你费口舌呢,不会也不知学吗?” 说罢伸出一只手摸著下巴,想到了那个宋文渊。
不知道將此人收为义子如何?
队伍接下来几日只经过了一处村庄,並未多做停留。
直到第六日,宋傲然收到了一封密信。
当看清信中的內容后,他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地想要怒骂出声,但想到仙人就在不远处的车驾中,连忙將声音止住。
“那杜家疯了不成?一路如此大的动静,也不知打听打听!”他低声咬牙骂道。
一旁的宋文璟目光看来:“父亲?”
宋傲然没搭理他,抬眸看向前方的马车,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之前其他几家一路追杀天子,不仅没能得逞,还因此折损了不少精锐。
此次返程,那杜家居然还不死心,居然还要派人伏击?!
到底有没有脑子?
还是说这些年来过得太舒坦,已然忘记了做事要谨慎,要仔细探查?
近上千精锐啊,杜家是被猪油蒙了眼吗?就算没打听出仙人在此,这些人可是明晃晃的摆在这呢!
信上並未写明具体伏击的时间地点,但宋傲然深知,一旦杜家真动了手,无论成败,他宋家都脱不了干係。
其他几家此前追杀天子,可都是將宋家算作“同气连枝”的!
犹豫了片刻,他眼中闪过狠色。
既然杜家自己找死,那就死好了。
若是能藉此机会,在仙人那里卖个好
手中捏著信,看著前方停下来的驻扎的队伍,犹豫了一番,到底是没有凑过去。
拿著这封信,不一定能让仙人对他宋家另眼相看。但是会跟剩下的世家彻底闹翻脸,到时候世家那边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不说,皇帝这边也想將他除之而后快。
那可真是孤家寡人了。
不能赌。
就当不知道吧。
这样想著,他忽然將目光落在一旁的宋文璟身上:“我儿,你且过来,为父有话与你说。”
夜色渐深,营地篝火噼啪作响。
眾人用过简单的饭食,一半人轮值守夜,一半人歇息。
山林寂静,唯有夜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
到了后半夜,风势忽然大了些。
娄逐北鼻翼微动,猛地抬手,低喝:“戒备!”
几乎同时,守在马车外的邵冠缨也察觉到了,风中夹杂著一股细微却刺鼻的辛辣味,还有淡淡的烟燻气。
“是迷烟!”邵冠缨厉声喝道,“全体戒备,捂住口鼻!”
训练有素的侍卫瞬间动了起来,掩住口鼻,刀剑出鞘,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原本歇息的兵士也猛然惊醒,抓起了身旁兵刃。
就在这紧绷的关头,一道身影却朝著微生月车驾方向慢吞吞挪来。
“站住!”娄逐北身形一闪,手中长剑瞬间抵在宋文璟颈侧:“宋公子,此非常之时,意欲何为?”
宋文璟喉结滚动,感受著颈间锋锐的凉意,僵在原地。
不远处马车边的宋傲然见此情景,急得差点跺脚,狠狠瞪了娄逐北一眼,却又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