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天气已经寒冷。
往年这个时候,普通人家早就缩在家中,以防感染风寒。
也就只有京城天子脚下,百姓尚算富庶,冬日里一家人还能出门,並不会被一两件冬衣困住。
这一日,也是万眾瞩目的国师大典。
整个大朔但凡不是偏远之地,都已经听说了这个消息,而能不能赶来,全看路程远近问题。
京城也迎来了空前的喧腾,严冬的寒意被鼎沸的人声驱散殆尽。
长街小巷,摊贩云集,叫卖声此起彼伏。
“沾仙气的餛飩,快来瞧瞧,吃了往后平安顺遂!”
“刚出炉的仙人糕,甜香软糯,吃了日后福气源源不断!”
售卖香烛、吉祥物件,各种跟仙有关的吃食摊子前被围得水泄不通,生意远比年节时还要红火几分。
摊主们一边麻利地收钱,一边与熟客高声谈笑:“老王头,你也来啦?嘿,这辈子能赶上这么一遭,值了!”
“那可不,听说城门楼子那边,天不亮就站满了人呢。”
茶楼酒肆更是沸腾。
书生士子们占据了窗边好位,早已说得面红耳赤。
“真仙临朝,看来將来定是前所未有的盛世了。”
“仙人超然物外,肯受国师之封,必是见陛下仁德。那些囂张打压天下寒门的世家,怕是好日子要到头了。”有人压低声音,神色中已没了往日提起世家的那般畏惧。
还有人兴奋揣测:“你们说,仙人既为国师,是否会开坛讲法?若能有幸听得一言半语”
茶楼上方,坐在雅间里的陈秉天与赵灝相互对视一眼,握著杯子的手发紧。
是气得。
往日里谁敢如此议论世家?
真有人敢这样说,还被他们给撞见,立即就要让人给拉下去乱棍打死的。
可眼下他们只能在这里坐著、听著。
只因今日是国师大典,但凡他们敢做出什么,將这喜庆的日子给搅和了。先不说李玄武那边会怎样,就仙人那脾气,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对方可不会跟你讲道理,那是真的会动手杀人,比他们还要无所顾忌。
“就这么算了?”赵灝咬牙。
世家权势滔天,何曾被人如此议论过?
这简直是在啪啪地打他们的脸!
陈秉天皮笑肉不笑:“今日过后,有的是时间收拾这些找死的傢伙。
但今日是绝对不行的。
赵灝忍著气:“仙人根本就不见我们,那微生砚倒是见,可只收东西,別的什么都不应下。如今仙人成了国师,更不会见我们了。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瞧著、瞧著我们”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陈秉天哪里不明白。
仙人成为国师,那可跟来京城这边居住完全不同。
对方真的不会帮著李玄武,直接灭了他们世家吗? 五大世家,如今只余三家,那宋家还倒向了皇室。
“接下来做事小心些,只要不招惹到仙人,想来不会有什么事。还有那宋傲然,我们私下里和他见一面,我就不信他会真的全力支持李玄武。”陈秉天冷笑出声。
宋傲然又不傻,世家和皇室作对这么多年,那李玄武如今有机会,怎么可能不趁机全部剷除?
不过是时间先后的问题罢了。
茶楼外,是一辆辆从外赶来京城,如今却寸步不得进,只能走下马车的文人富商。
看到京城的盛况,有外来的商人拿出一锭银子递给茶楼的伙计,满脸好奇地打听道:“敢问小哥,那仙人是何模样?是不是慈悲大善,心怀天下,跟曾经书籍传说里写得那样?”
此话一出,原本热闹的茶楼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目光齐齐看了过来,让问话的商人浑身不適,有些不安:“怎么了?”
伙计嘴角扯出一丝笑:“客官是外地来的,刚入京城吧?”
仙人的手段和脾气京城眾人有目共睹,因而有关仙人来京城后的那些事,至今都没有传出京城。
没人敢说,生怕被仙人知晓,將他们也送下黄泉。
此时听到居然还有人用这种言语来形容仙人,几乎是立刻就让人明白对方是外地来的。
“我是从南边来京城这里行商,恰好逢此盛会,就准备多停留几日,好一睹仙人风采。”
伙计笑了两声:“仙人是何模样,客官待会不就知晓了?”
察觉到周围气氛的不对,商人心中满是诧异不解。
而此时,但凡距离京城一两日路程的乡镇百姓,早已携家带口涌来。
城门外队伍蜿蜒如龙,喧囂震天。
更远的州府,达官显贵的华丽车马堵塞了官道,客栈人满为患。
眼看著京城有些塞不下了,守城的將领立即开口:“从即刻起,除朝廷官员马车外,一律停止入內!”
很快,京城外响起一片抱怨与不满声。
但任凭堵在外面的那些人如何说,一个个如何愤怒,守城將士却没有丝毫动摇。
就在这时,远处的官道尽头,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沉缓的脚步声,还有隱约的木鱼诵经声。
拥挤喧囂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自发地向两侧退避,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只见一队身著灰色或褐色僧衣的和尚,正不疾不徐地行来。
他们人数约莫三四十,队列井然有序,步履沉稳一致。一个个低垂眉目,手持念珠或木鱼,口中诵念佛號。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在周围人声中清晰可闻,带著一股抚平躁动的力量。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位身披朱红金线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的老僧。
他面容清瘦,鬚髮皆白,目光却平和深邃,脸上带著一丝仁慈宽容的笑。
守城的將领眉头紧锁,立即朝一旁的士兵瞥去一眼。
对方转身往城內跑去。
一名中年和尚在这时越眾而出,对著守將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他声音清朗平和,满是平易近人:“阿弥陀佛,將军有礼。贫僧等乃京西普济寺僧眾,今特隨法印大师一起,特来国师大典观礼。还请將军行个方便,容我等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