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神秘的外八字(1 / 1)

雨还在下,只是从垂直的狂泻变成了斜织的绵密。

北苑门外的积水里,那具军士的尸体半浮半沉,脸朝下,水波一下下推着他的身体,轻轻撞著门洞下的石阶。暗红色的血从他脖颈处一道狰狞的伤口里不断渗出,又被雨水稀释,在青石板上洇开大片刺目的淡红,再顺着水流,蜿蜒著流向更低的宫沟。

发现尸体的是两个换岗路过的小宦官,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跑去报了巡值的军校。消息一层层炸开,等李晔赶到时,现场已被闻讯赶来的神策军士团团围住,杨复恭和严遵美也几乎同时抵达,脸色都异常难看。

死的是右神策军一名普通士卒,名叫赵四,隶属北苑门巡防营,就是孙德昭调任后的那个营。昨夜本该他轮休,但同营的人说,赵四傍晚时接到个口信,便匆匆出去了,再没回来。

“口信?谁传的?”杨复恭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冷硬,问的是巡防营的队正。

队正脸色惨白,噗通跪在积水里:“回、回中尉,传话的是个半大孩子,说是赵四在永和坊的远亲捎来的,有急事。赵四听了就走了,属下…属下也没敢细问。”

永和坊?与发现尸体的北苑门,一北一南,几乎横跨小半个长安城。这“急事”未免太急了些。

严遵美撑著伞,蹲在尸身旁,用一根银签轻轻拨开死者紧握的右手。掌心空无一物,但指缝里,似乎嵌著一点深色的、非泥非血的碎屑。他不动声色地用指甲挑出那点碎屑,迅速用帕子包好,藏入袖中。

李晔站在伞下,隔着几步远看着。雨水打湿了他的袍角,寒意顺着小腿往上爬。他的目光扫过尸体,扫过惶恐的军士,扫过杨复恭阴沉的侧脸,最后落在匆匆赶来的孙德昭身上。比奇中闻徃 冕废跃独

孙德昭显然是直接从营中赶来的,只披了件旧蓑衣,脸上还带着雨珠。他看到尸体,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垂下视线,向杨复恭和李晔行礼。

“孙队正,”杨复恭转向他,目光锐利,“此人是你营中兵卒。昨夜他私自出营,你可知情?”

“末将不知。”孙德昭声音沉稳,“赵四昨日不当值,按例可自由出入。他接到口信离营时,末将已交班,并不在场。”

“你营中士卒,与宫外何人往来密切?可曾有过怨仇?”杨复恭追问,语气已带上了审问的意味。

孙德昭不卑不亢:“末将调任此营时日尚短,士卒背景未能尽知。至于怨仇,赵四平日寡言,未曾听说与人有隙。”

杨复恭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没找出什么破绽,哼了一声,转向李晔,语气放缓:“大家,此事发生在宫苑门外,性质恶劣。老奴定当严查,揪出凶徒,以正军法,以安圣心。”

李晔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怒与沉痛:“光天化日…不,这沉沉雨夜,竟有人敢在宫门前行凶!杀我卫士!杨卿,此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无论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老奴遵旨!”杨复恭躬身,随即下令,“将尸首移至敛房,仔细验看。相关人等,一一拘来问话!封锁北苑门及周边道路,严加盘查!”

军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孙德昭也领命,带人去排查昨夜营中还有谁见过赵四,以及可能的线索。

李晔被劝回紫宸殿。雨丝斜飘,打在他的伞面上,沙沙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孙德昭正指挥着军士拾起赵四的尸身,动作间,蓑衣下露出一截湿透的箭袖,手腕处似乎有一道新鲜的擦伤。优品暁说旺 首发

是巧合?还是…

回到殿中,换了干爽衣物,李晔屏退左右,只留何皇后。他走到炭盆边,伸手烤着火,驱散骨子里的寒意。

“孙德昭手腕上有伤。”他忽然说。

何皇后一怔:“陛下怀疑孙队正?”

“不。”李晔摇头,眼神深邃,“朕怀疑,有人不想让孙德昭,或者通过孙德昭可能查到的东西,继续下去。赵四,或许是个警告,或许…只是个被利用来混淆视听的弃子。”

他顿了顿:“严遵美刚才在尸体旁,似乎藏起了什么东西。”

何皇后睁大了眼睛。

“等。”李晔看着炭盆里跳动的火苗,“等他们两人的消息。一个从死人身上找,一个从活人嘴里问。这场雨,还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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敛房内,气味混浊。尸首已被擦干,平放在木板上,脖颈上那道致命的刀口触目惊心。作作仔细查验著,低声向一旁的严遵美禀报:“刃口斜向上,极深,几乎切断颈骨,是右手持刀,自上而下大力劈砍所致。死者指甲缝里有织物碎屑,与身上号衣不同,颜色更深,质地稍粗。”

严遵美展开帕子,里面是那点从赵四指缝取出的深色碎屑,凑近灯光细看。不是布料,倒像是…某种干涸的植物浆液混著泥土,颜色暗红近褐,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药材的苦涩气味。

“这是什么?”他问作作。

作作凑近闻了闻,又用手指捻开一点,摇头:“小的见识浅,不识此物。似是某种…胶?或是颜料?”

严遵美将帕子重新包好。这不是寻常之物。赵四临死前,抓到了凶手身上的什么东西?还是…他本来手里就攥著这个?

他走出敛房,雨小了些,天色却更暗了。一个心腹小宦官悄无声息地凑过来,低语几句。严遵美眼神一凝:“人带来了?”

“在后边小巷马车里,按您的吩咐,没惊动任何人。”

严遵美点点头,撑伞转入一条僻静的夹道。巷子深处,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他钻入车内,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正是光宅坊那个更夫老头子。老头子显然受了惊吓,缩在角落,看见严遵美,嘴唇哆嗦着要行礼。

“免了。”严遵美坐下,声音平和,“老人家,白日向你打听‘外八字’的那位军爷,后来去了哪里,你可知道?”

老头子咽了口唾沫:“那、那位军爷问了薛侍郎废园的方向,就走了…雨太大,小的也没跟去看,后来就回家躲雨了。”

“薛侍郎废园…”严遵美沉吟。这地方他知道,荒废多年。“之后,你可还听到或看到废园那边有什么动静?”

老头子努力回想,摇摇头:“雨声太大,什么也听不见。不过…差不多快到宵禁时辰,雨小点的时候,小的好像瞧见有辆马车,从废园那边出来,往北边去了,赶车的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马车?什么样?”

“普通的青篷车,没什么记号,就是…就是车辕上好像溅了不少泥,轮子看着挺沉的。”

重车?严遵美心头一跳。又是重车!

“你可知,北苑门那边,今夜死了个军士?”他忽然问。

老头子吓得一哆嗦,脸都白了:“不、不知道…老爷,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小的就是打更混口饭吃…”

“别怕。”严遵美放缓语气,“你今日没见过那位军爷,也没对我说过任何话。明白吗?回家去,关好门,这两天少出来。”

老头子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几乎是从马车上滚下去的。

严遵美独自坐在车里,手指摩挲著袖中那包著碎屑的帕子。赵四的死,薛侍郎废园,重车,外八字…还有张承。这些碎片,似乎被一根看不见的线,隐隐串了起来。

但那根线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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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苑门巡防营里,气氛压抑。

孙德昭逐一询问了与赵四相熟的同袍。赵四是个老卒,平日沉默寡言,没什么朋友,也没听说得罪过谁。唯一特别的是,他有个妹子,早些年嫁到了永和坊,似乎家境不太好,赵四偶尔会接济一些。

永和坊的口信…

孙德昭想起老胡侄儿说的,王蟠死前见过一个“外八字”。而今天老头子也说,“外八字”曾在薛侍郎废园附近出没。

他借口巡查,再次冒雨出了营,这次是直奔永和坊。雨夜里的坊间寂静得可怕,只有他的脚步声和雨声。按照同袍提供的模糊地址,他找到了一处低矮的土坯房。

门虚掩著,里面黑洞洞的,没有灯火。

孙德昭握紧了刀柄,轻轻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晃亮火折子。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一个妇人蜷缩在墙角,胸口一片暗红,早已气绝。看年纪装扮,应是赵四的妹子。

而在她手边不远处的地上,用血写着一个歪歪扭扭、几乎难以辨认的字,似乎是个…

“张”。

孙德昭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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