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朝堂上的喷子孔纬(1 / 1)

八月廿一,太极殿朝会,气氛肃杀得如同秋后刑场。兰兰蚊血 唔错内容

刑部尚书孔纬手持笏板出列时,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陛下,”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三司会审张放贪墨案,已有初步结论。张放本人对虚报兵额、克扣军饷供认不讳,画押口供在此。”

一卷供词由宦官接过,呈到御前。

李晔展开,只扫了几眼,便抬头看向杨复恭:“杨卿,张放是你外甥?”

杨复恭躬身:“回陛下,是。但老奴管教无方,致其犯下如此大罪,愧对陛下,恳请陛下降罪。”

这话说得沉痛,却把责任全推到了张放一人身上。

孔纬立即接口:“陛下,此案绝非张放一人所能为!据其供述,神策军右军中尉刘季述多次核准虚报兵额,兵部、户部相关官员收受贿赂、大开方便之门。更有甚者——”

他顿了顿,提高音量:“张放贪墨所得,有三万贯经瑞丰号转至宣武军进奏院!此乃资敌之罪!”

满殿哗然。

资敌!这两个字像惊雷炸响。

杨复恭脸色骤变:“郑尚书慎言!张放贪墨是实,但资敌之说从何而来?可有证据?”

“自然有。”孔纬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瑞丰号暗账抄本,清楚记载光启三年腊月、文德元年三月,两笔各一万五千贯的款项,经该柜坊转至宣武进奏院指定商号。收款方署名‘朱三’,经查,此人正是宣武节度使朱温在长安的管事!”

他转向杨复恭:“杨公,张放是你外甥,瑞丰号东家是你外甥的妻弟,这笔钱转去了宣武——你敢说,你丝毫不知情?”

句句诛心。

杨复恭的手在袖中颤抖,但面上仍强作镇定:“老奴确实不知。若张放真敢资敌,老奴第一个不饶他!请陛下明察,老奴愿避嫌,此案交由三司彻查,绝不插手!”

这话说得漂亮,既撇清了自己,又显得大义凛然。

但李晔听出了弦外之音——杨复恭要弃车保帅了。

“杨卿忠心,朕自然信得过。”李晔缓缓开口,“既然如此,张放案就按律处置。刘季述暂停中尉之职,待查清是否涉案再行定夺。至于兵部、户部相关人员”

他目光扫过班列中几个面色惨白的官员:“一并停职待勘。”

“陛下圣明。”孔纬深深一躬,但并未退下,“臣还有一事启奏。”

“讲。”

“张放供述中提及,宣武进奏院与长安某些官员往来密切,除银钱交易外,还涉及军械、情报。臣请彻查宣武进奏院,以绝后患!”

这话一出,殿中气氛更加凝重。

宣武进奏院是朱温在长安的官方机构,名义上负责传递文书、沟通消息,实则就是朱温安插在朝廷眼皮底下的耳目。查进奏院,等于直接打朱温的脸。

而朱温现在正率军围攻蔡州秦宗权,一旦惹恼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杨复恭立即反对:“陛下不可!朱公正在前线为国讨贼,此时查其进奏院,恐寒将士之心,更可能激怒朱公,致其”

“致其怎样?”孔纬转身,目光如刀,“拥兵自重?威胁朝廷?杨公,我大唐天子尚在,岂容藩镇掣肘!若因怕得罪朱温就不查贪墨、不肃纲纪,朝廷威严何在?天子颜面何存?”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火星四溅。

满朝文武屏息凝神,谁都知道,这场对质已经超出了张放案本身,变成了皇权与藩镇、文臣与宦官之间的一次正面较量。

李晔沉默片刻,缓缓道:“孔卿所言有理,朝廷威严不可失。但杨卿所虑也不无道理,前线战事正酣,不宜节外生枝。”

他顿了顿:“这样吧,宣武进奏院不必大张旗鼓地查,但也不能不查。就让京兆府以‘整顿坊市、稽查违禁’的名义,对进奏院周边商铺、住户做一次例行巡查。第一墈书惘 无错内容若发现问题,按律处置;若没有,也算给朝野一个交代。”

这个折中方案,既保全了朝廷颜面,又给了朱温台阶。

孔纬虽然不满,但也知道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只得躬身:“臣遵旨。”

杨复恭也松了口气:“陛下圣裁。”

退朝时,文武百官鱼贯而出,个个神色复杂。

谁都看得出来,皇帝在处理张放案上,既敲打了杨复恭,又没把他逼到绝境。而对朱温,更是留足了余地。

这份分寸拿捏,完全不像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天子。

杨守立走在人群中,看着养父杨复恭略显佝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经此一事,杨复恭在朝中的威信已经受损。而他这个新晋同平章事,却因为没被牵扯进去,地位反而更稳固了。

这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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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紫宸殿。

李晔刚换下朝服,何皇后便匆匆进来:“大家,终南山急报。”

“讲。”

“孟谷主今早派人送信,说昨日在鹰嘴岩遇袭的游哨队,六人全部阵亡。对方用的是凤翔军制式弩箭,手法干净利落,应该是李茂贞的人。”

李晔眼神一凝:“李茂贞他终于忍不住了。”

“孟谷主还说,对方至少有二十人,埋伏在先,一击即走。咱们的人连报信的机会都没有,若非另一支游哨队发现异常,放响箭示警,恐怕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孙德昭那边什么反应?”

“据报,孙德昭将三百新兵召集到校场,训话后训练加倍。孟谷主已加派游哨,谷外十里范围每两个时辰一巡。”何皇后顿了顿,“大家,李茂贞这么做,是想逼咱们表态吗?”

“不止。”李晔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终南山和凤翔之间,“他是想试探——试探朕对终南山的重视程度,试探云栖谷那三百人的分量,也试探朕敢不敢为了几个‘流民’,跟他这个凤翔节度使翻脸。”

“那咱们”

“让孟谷主加强戒备,但不必主动寻衅。”李晔沉吟道,“另外,让何绥安排几个可靠的人,扮作山货商人,去凤翔走一趟。不打听军情,只打听市井传闻——尤其是关于李茂贞近期动向、幕府人事变动、以及他和哪些长安官员有往来的消息。”

“妾明白了。”何皇后记下,又道,“还有一事,严遵美今早递了请罪折子,说自己年老昏聩,对下属管教不严,致张放案牵连宣武进奏院,恳请陛下准他致仕回乡。”

“致仕?”李晔冷笑,“他倒是会挑时候。告诉他,朕不准。枢密院事务繁杂,离不得他这样的老臣。让他好好办差,将功补过。”

“这是要把他留在火上烤?”

“对。”李晔转身,“严遵美现在就像一根绷紧的弦,朕越不让他退,他就越紧张,越容易出错。等他绷不住的时候,自然会做出选择。”

他顿了顿:“张放的家人,安置好了吗?”

“按大家的吩咐,暂时安置在京兆府一处别院,由刑部派人看守。杨府的人想接触,被挡回去了。”

“看紧些,别让他们‘病故’或者‘自尽’。”李晔淡淡道,“这些人,以后还有用。”

何皇后会意,正要退下,延英又匆匆进来:“大家,杨守立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让他进来。”

杨守立进殿时,神色比往日更加凝重。他行过礼,低声道:“陛下,王建使者昨夜悄悄离京了。”

李晔眉头一挑:“离京?招安还没谈妥,他走什么?”

“据说是川中军情有变。”杨守立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这是今早收到的东川顾彦朗急报。王建在得知朝廷要彻查张放案、暂停刘季述职务后,突然加强了对成都的攻势,同时分兵五千东进,做出要攻打梓州的姿态。”

李晔接过密函,快速浏览。

顾彦朗在信中言辞急切,说王建此举显然是想在朝廷内部不稳之际,用军事压力逼朝廷尽快授节。而更让人担忧的是,王建军中最近出现了几个陌生面孔,据探子回报,说话带着关西口音。

关西口音凤翔。

李晔放下密函,眼中闪过冷光:“李茂贞的手,伸得还真长。”

“陛下,现在怎么办?”杨守立忧心忡忡,“若王建真和凤翔勾结,川中局势将彻底失控。到时朝廷两面受敌,关中、川中皆不得安宁。”

“他勾结不了。”李晔摇头,“李茂贞想要的是川中这块肉,不是王建这个人。他现在帮王建,不过是想借刀杀人——借王建的刀逼朝廷让步,等朝廷退了,他再反过来吞掉王建。”

他看向杨守立:“你继续跟王建那边保持联系,告诉他,朝廷授节的决心不变,但前提是他得拿出诚意。另外,给顾彦朗加一道密旨:准他招募五千新军,粮饷由朝廷拨付一半。再让山南西道杨守亮移防利州,做出随时可以入川的姿态。”

“这是要三面施压?”

“对。”李晔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王建现在就像个赌徒,赌朝廷不敢两面开战。朕得让他知道,朝廷不仅敢,而且有底气。他想玩火,朕就给他添柴,看他敢不敢把整座山都烧了。”

写完密旨,他递给杨守立:“即刻发出,用最快的渠道。”

“臣遵旨。”杨守立接过,迟疑片刻,“陛下,还有一事父帅他,今日朝会后,闭门不出。臣担心”

“担心他狗急跳墙?”李晔接话。

杨守立低头默认。

“放心,他现在还跳不起来。”李晔语气平静,“刘季述停了职,张放下了狱,严遵美自身难保。他手里的牌,已经少了一半。这个时候,他只会更谨慎,不会更疯狂。”

他顿了顿,看向杨守立:“倒是你,要多加小心。有些事,该断则断,该避则避。父子亲情固然重要,但君臣大义更重。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提醒了。

杨守立心中一凛,深深一躬:“臣明白。”

退出紫宸殿时,秋阳正烈,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站在殿前台阶上,望着远处宫墙重重叠叠的阴影,忽然觉得,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长安城,从未像今天这样陌生、这样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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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刑部大牢。

韩愈再次提审张放。

这一次,张放的精神明显萎靡了许多,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决绝。

“张放,本官再问你一次,”韩愈坐在案后,声音平静,“那三万贯转到宣武,究竟是谁指使的?严遵美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杨中尉到底知不知情?”

张放沉默良久,哑声道:“钱是我转的,没人指使。我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在长安待不下去,就去投奔朱公。”

“留后路需要三万贯?”韩愈冷笑,“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

“信不信由你。”张放闭上眼,“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韩愈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你的妻儿,现在很安全。”

张放猛地睁眼。

“刑部的人在京西三十里截住了她们。”韩愈缓缓道,“押送她们的两个杨府家丁,已经招供,说是奉了杨中尉之命,要将她们‘送’到一处安全地方。至于送到之后是活是死就不好说了。”

张放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本官可以保她们性命,甚至可以让她们改名换姓,远离长安,平安度日。”韩愈话锋一转,“但前提是,你得说实话。”

“我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陛下。”韩愈站起身,走到牢门前,“陛下说了,张放虽罪该万死,但其家眷无辜。只要你说出实情,她们就能活。”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张放入狱时收到的那枚。

“这玉佩,是杨府的东西吧?”韩愈将玉佩扔进牢房,“杨中尉用这个告诉你,他会照顾你的家人。但现在,你的家人差点死在路上。你还信他吗?”

张放盯着那枚玉佩,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终于崩碎了。

他扑到栅栏前,声音嘶哑如破锣:“我说!我都说!但你要保证,保我家人性命!”

“本官以仕途担保。”韩愈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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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严遵美府邸。

这位老宦官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皇帝退回的请罪折子,上面朱批只有四个字:

“朕需卿力。”

字迹刚劲,力透纸背。

严遵美盯着这四个字,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皇帝不让他退,要他继续坐在枢密院这个位置上,继续当那把悬在杨复恭头上的刀。

可他这把刀,已经快锈了、快折了。

这些年,他经手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帮杨复恭传递了多少消息?从宣武、河东那里收了多少好处?

张放这一招,就像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接下来,还会有第二块、第三块,直到所有秘密都暴露在阳光下。

到那时,他严遵美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人。

“老爷,”管家悄步进来,低声道,“杨府派人来了,说杨公请您过府一叙。”

严遵美眼皮一跳:“回了,就说我病了,不便见客。”

“可来人说杨公一定要见到您,事关生死。”

事关生死。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严遵美心里。

他沉默良久,缓缓起身:“备轿。”

轿子从侧门出府,绕了两条街,才拐进杨府后巷。严遵美下轿时,发现后门已经有人等候——是杨复恭的心腹管家。

“严公,请。”管家躬身,神色恭敬,但眼神里透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严遵美深吸一口气,踏进杨府。

这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觉得,走进这座府邸,像走进一座坟墓。

书房里,杨复恭正在煮茶。

茶香氤氲,炭火噼啪,气氛宁静得诡异。

“严公来了。”杨复恭没抬头,专心摆弄茶具,“坐。”

严遵美坐下,看着杨复恭熟练地烫杯、投茶、注水、出汤,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真的只是请老友品茶。

一杯清茶推到他面前。

“尝尝,今年的蒙顶甘露,陛下昨日赏的。”杨复恭这才抬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陛下对老臣,还是念旧的。”

严遵美端起茶杯,手却有些抖。

“严公,”杨复恭看着他,“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五十三年了。”严遵美低声道,“文宗皇帝大和九年,老奴刚进宫,分到内侍省当差。那时正碰上甘露之变,宫里杀得血流成河杨公那时,已经是神策军的小押衙了。”

他说起“甘露之变”四个字时,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大和九年(835年)十一月,朝臣李训、郑注等人谋诛宦官失败,反被宦官仇士良率神策军大肆屠杀朝官,长安城腥风血雨,朝堂为之一空。那一年,严遵美刚进宫,杨复恭也只是个底层军官。

“五十三年”杨复恭感慨,“真快啊。这五十三年,咱们一起经历过多少事?甘露之变、武宗灭佛、宣宗整肃内廷,好不容易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你说,容易吗?”

“不容易。”严遵美放下茶杯。

“是啊,不容易。”杨复恭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所以老臣一直在想,咱们这些阉人,无儿无女,无牵无挂,拼死拼活爬到今天,图什么?”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不就是图个安稳晚年,图个死后有人收尸、有人烧纸吗?”

严遵美心头一颤。

“可现在,”杨复恭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有人不想让咱们安稳。张放那个蠢货,贪墨也就罢了,还敢跟宣武勾连。勾连也就罢了,还敢留下把柄。留下把柄也就罢了,还敢把你我扯进去。”

他盯着严遵美:“严公,你说,这样的人,该不该死?”

严遵美喉咙发干:“该该死。”

“那该让他怎么死?”杨复恭追问,“是在狱里‘病故’,还是在三司会审时‘突然发疯’,或者在流放路上‘遭遇山匪’?”

每一个选项,都透著森森杀意。

严遵美知道,杨复恭这是在逼他表态——要么一起把张放这个口子堵死,要么,就一起被拖下水。

“杨公,”他艰难开口,“张放已经招了。三万贯转宣武的事,他供认不讳。再灭口恐怕会引火烧身。”

“招了又怎样?”杨复恭冷笑,“他可以说自己记错了,可以说被刑讯逼供,甚至可以翻供说那些账册都是伪造的。只要人还活着,口供就能改。但人死了,就死无对证了。”

他站起身,走到严遵美面前,俯身低语:“严公,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张放活着,你我都得完。张放死了,咱们还能多活几年。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严遵美抬起头,看着杨复恭那张因常年掌权而显得不怒自威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五十三年了。从甘露之变那个血色清晨开始,他们一起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一起踩着同僚的肩膀往上爬,一起在无数个夜晚密谋算计

到头来,只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可蚂蚱急了,也会咬人。

“杨公,”他缓缓起身,“老奴明白你的意思。但此事容老奴再想想。”

“还想?”杨复恭眼神一冷,“严公,时间不多了。三司会审就在三天后,到时候张放当庭把咱们这些年做的事都抖出来,你猜陛下会怎么处置?”

他拍了拍严遵美的肩膀:“严公,别犹豫了。张放必须死,就在今夜。这事,还得劳烦你——毕竟,刑部大牢里,你有的是门路。”

严遵美浑身一僵。

他终于明白了。杨复恭叫他来,不是商量,是命令。

命令他,亲手去灭张放的口。

轿子回府的路上,严遵美坐在轿中,闭着眼,手心里全是冷汗。

轿外长安街市熙攘,人声鼎沸,可他却觉得,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万丈深渊。

回到府中,他独自坐在书房,直到天色完全黑透。

管家掌灯进来时,看见老爷坐在黑暗中,像一尊泥塑。

“老爷,要用晚饭吗?”

严遵美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备纸笔。”

“您要写信?”

“写请罪奏章。”严遵美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把这些年,老夫做过的、知道的所有事,都写下来。一件不落。”

管家大惊:“老爷,这这是要做什么?”

“赌一把。”严遵美提笔,手在抖,但眼神却异常清明,“赌陛下,是不是真像他说的那样,需要老夫这把老骨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也赌老夫这条命,到底该交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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