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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田垄之间,才是真正的江山社稷(1 / 1)

大顺元年(890年),二月二,龙抬头。幻想姬 埂欣醉快

严冬终于过去,渭河平原上的积雪早已消融,露出黑褐色的土地。和煦的春风拂过长安城外的原野,带来泥土解冻的清新气息和隐隐约约的草木萌动之声。沉寂了一冬的田地里,开始出现三三两两农人的身影,或驱赶着瘦骨嶙峋的耕牛,或挥动简陋的农具,开始了新一年的劳作。

皇城,承天门外。

李晔一身利落的赤色常服,未戴冕旒,只束发戴了一顶简单的镂金冠。他身后,跟着宰相杜让能、户部尚书郑延昌、新晋户部度支司郎中唐借,以及刚刚从华州返回、因功受赏的宋清、赵敢等数名年轻士子。再往后,是一队精简的羽林卫骑兵,甲胄鲜明,却尽量不显张扬。

“陛下,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延安小步上前禀报。

李晔点点头,翻身上了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御马——这是之前高思继兄弟从幽州带来投效时进献的契丹良驹之一,被李晔赐名“望云骓”。他勒住缰绳,环视了一眼随行众人,目光尤其在晒黑了些、但眼神更显坚毅的唐借等人身上停留片刻,朗声道:

“走,随朕一起去看看,这关中的春天,到底种下了几分希望。”

马蹄踏过刚刚冒出嫩芽的官道旁草地,一行人向着长安东郊的产粮区行去。

这是李晔登基以来,首次正式巡视京畿春耕。目的不言而喻:亲眼看看新政之下,基层的实际情况,尤其是田亩核查在经历下邽一役后的推进效果,更为了向天下展示朝廷重视农桑、关注民生的姿态。

行不多时,便见前方田野间人影渐多。有农人正吆喝着耕牛,扶著曲辕犁,在田垄间艰难地翻开板结的泥土。看到这一队气度不凡的人马,农人们起初有些惊慌,待看清队伍中并无凶神恶煞的差役,前方那位被簇拥的年轻贵人虽气度威严,却神色平和,这才稍稍安心,继续低头干活,只是动作难免拘谨了许多。

李晔示意队伍放缓速度,自己下马,步行走向最近的一片田地。杜让能、郑延昌等人连忙跟上。

田里是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老汉,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正用一把缺口的老锄头费力地刨着地。老汉见到李晔走近,吓得手足无措,连忙丢下锄头就要跪拜。

“老人家不必多礼。”李晔上前虚扶,温声道,“春耕要紧,莫误了农时。朕只是路过,看看春耕可还顺利。”

“皇皇上?”老汉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却自称“朕”的贵人,腿一软,这回是真跪下了,连带着那孩子也慌忙跪下磕头。

周围田里的农人听到动静,也都停下活计,远远地望过来,既好奇又畏惧。

李晔无奈,知道这身份一亮,这“寻常走访”是难了。他索性蹲下身,就著田埂,指著翻开的土壤问道:“老人家,今年地化冻如何?墒情可好?种子、耕牛可都齐备?”

老汉见皇帝竟然蹲在自己旁边问话,惶恐得话都说不利索:“回回皇上地地化得还行,就是去冬雪少,开春这几场雨也不够透,有些干种子省著点,还够耕牛”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头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老黄牛,叹了口气,“村里就这几头,大家轮著用,慢是慢点,总比人拉犁强”

李晔抓起一把土,在手中捻了捻,确实感觉偏干。他又问:“家中几口人?有多少地?赋税可重?”

老汉稍微镇定了些,但依旧不敢抬头:“回皇上,小老儿家里五口人,就就八亩地。赋税这两年还好,官府把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加派给免了些,就是就是正税,还是觉得有点紧巴,要是年景不好”

“八亩地”李晔心中默算,要养活五口人,确实艰难,更何况土地产出有限。他想起唐借在华州查出的那些动辄千亩的大户,眼神微沉。

这时,旁边那半大孩子忽然抬起头,怯生生地插了句嘴:“爷爷,咱家东头那两亩坡地,不是说要等朝廷‘清丈’完,看看能不能拿回来吗?”

老汉吓了一跳,连忙去捂孩子的嘴:“小孩子家胡说什么!”随即又对李晔磕头,“皇上恕罪,孩子不懂事”

李晔却眼睛一亮,看向唐借。唐借会意,上前一步,和颜悦色地对那老汉道:“老人家莫怕,陛下在此,正是要听听民间实情。你方才说‘拿回来’,是怎么回事?可是家中原有田产,后来失去了?”

老汉看了看唐借,又偷眼觑了觑李晔的神色,见皇帝目光鼓励,这才鼓起勇气,断断续续道:“是是这么回事。小老儿家原本在村东还有两亩祖上传下来的坡地,虽然贫瘠,好歹是个指望。广明年闹黄巢,一家子跑出去躲兵灾,等回来地就没了。村里说是成了‘无主荒地’,被被邻村一个姓周的大户‘垦’了去。去要过几次,反被那周家的家丁打了出来前阵子听说朝廷下了新令,要清丈田亩,发还旧产,就就存了点念想”

“周大户?”李晔看向随行的京兆府官员。

那官员连忙躬身:“回陛下,应是周家村的周员外,其家确有些田产,但是否涉及侵占,还需核查”

“查。”李晔只吐出一个字,却重若千钧。“唐借。”

“臣在。”

“京畿地区的清丈,进展如何了?类似这位老人家的情况,多不多?”

唐借早有准备,立刻禀报:“回陛下,自《新例》颁布及下邽案后,京兆府及周边各州清丈进度已大为加快。目前初步统计,京兆府境内,已申报‘乱前失地、盼归旧产’者,约三百余户;自首申报‘乱后垦荒’、请求确认产权者,约千余户;另有核查出涉嫌‘乱后侵占’且无合理凭据的田亩,初步估算不下二十万亩。类似这位老人家的情况,确非个例。许多百姓闻听朝廷新政,尤其是下邽张半县伏法之事后,才敢吐露实情。”

二十万亩!李晔心中震动。这只是京兆府初步核查的数据,整个关中呢?天下呢?

“阻力如何?”他问。

唐借迟疑了一下:“较之初期,尤其是华州案震慑之后,明面上的暴力抗法已少了许多。但暗中的软抵抗、拖延、伪造契证、串通胥吏等,依然存在。且”他看了一眼杜让能和郑延昌,“且清丈核查,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地方官府叫苦不迭,朝廷拨付的专项钱粮,时有捉襟见肘之感。有些官吏颇有怨言,认为此举扰民,不如维持现状。”

郑延昌适时补充:“陛下,唐借所言俱是实情。清丈田亩,触及根本,非一日之功。眼下春耕在即,百姓心思都在田地里,核查之事,是否可暂缓一二,以免耽误农时,引起新的民怨?”

李晔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望向眼前这片正在艰难苏醒的土地,以及远处那些面黄肌瘦、却仍在奋力劳作的农人。

“郑尚书可知,何为根本?”李晔缓缓开口,“田地,是百姓的根本。赋税,是朝廷的根本。而公平,是人心归附的根本!”

他转身,目光扫过随行众臣:“清丈田亩,看似扰民,实则是为了日后不扰民!是为了让有地者安心耕种,让失地者有希望拿回产业,让朝廷的赋税公平合理地落在每一亩应征之田上!如今暂停,看似不误农时,实则是纵容侵占继续,让不公蔓延,让百姓的希望再次落空!让朝廷的根基继续朽坏!”

他走到那老汉面前,亲手将他扶起,朗声道:“老人家,你那两亩坡地,朝廷给你记下了!只要查实确是你家祖产,被人非法侵占,朝廷一定替你拿回来!不光是你,所有被夺去田产、有冤屈的百姓,朝廷都会给你们做主!”

声音清越,传遍田野。远近的农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怔怔地望着这边。

那老汉激动得老泪纵横,又要跪下,被李晔紧紧托住。

“传朕旨意。”李晔对杜让能和王抟道,“清丈之事,不可因春耕而废弛,但方式可灵活。核查官吏下乡,不得妨碍农人耕作,可趁田间休息、午间歇息时询问。所需人力,可从国子监、州县学中增调士子协助。钱粮不足,朕从内库再拨一笔!告诉那些叫苦、抱怨的官吏,他们的俸禄,来自百姓的赋税!若连为百姓厘清田亩、保障公平之事都不愿做、做不好,朝廷养他们何用?若有消极怠工、阳奉阴违者,朕不介意让龙骧卫送他们去边关屯田,亲身‘体验’一下何为农事艰辛!”

这番话掷地有声,杜让能、郑延昌等老臣心中一凛,知道皇帝决心已定,再无转圜余地,只得躬身应诺。

那老汉和周围的农人,则是听得心潮澎湃。皇帝金口玉言,要为他们这些草民做主!几个胆大的农人甚至忍不住呼喊起来:“皇上圣明!皇上万岁!”

李晔翻身上马,对那老汉和周围的农人颔首示意,随即催动望云骓,继续前行。队伍所过之处,农人们纷纷放下农具,驻足行礼,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亮。

巡视继续,李晔又查看了几处正在修复的灌溉水渠,询问了种子、耕牛借贷的落实情况。情况依然不容乐观,百废待兴,处处缺钱少物,但至少,朝廷的重视和一系列新政,包括清丈、减负、借贷等,像春风一样,给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带来了一丝生机和盼头。

午间,队伍在渭水边一处草坡上暂歇,食用随身携带的干粮。

唐借、宋清、赵敢等人围坐在李晔不远处。宋清啃著硬邦邦的胡饼,看着远处田野里劳作的农人,忽然感慨道:“以前在国子监读圣贤书,总觉‘民为贵,社稷次之’是句空话。如今跟着唐大人跑了一趟华州,又随陛下看了这春耕,才算明白,这田垄之间,才是真正的江山社稷啊。”

赵敢深有同感地点头,指著自己额角已经结痂的伤疤:“要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谁能想到,那些锦绣文章背后,是下邽百姓的血泪,是张半县那样的蠹虫?”

唐借则更关注实际问题,低声对李晔道:“陛下,今日所见,京畿春耕尚且如此艰难,种子、耕牛、水利,样样短缺。关中其他州县,恐怕更甚。清丈田亩虽重要,但若百姓无种下地,无牛耕地,无水利田,就算田亩厘清了,也无济于事啊。”

李晔喝了一口水,缓缓道:“唐卿所言极是。土地是根本,但要让根本生出枝叶,还需要水、肥、阳光。朝廷新政,需多管齐下。清丈田亩是理顺产权;鼓励垦荒、借贷种子耕牛是恢复生产;兴修水利是保障收成;待到秋后,根据清丈结果,重新厘定赋税,公平负担,方能真正让百姓休养生息,让国库逐渐充盈。”

他看向杜让能和郑延昌:“杜相,郑尚书,这些事,政事堂和户部需尽快拿出详实可行的章程,落到实处。朕要看到,明年春天,关中的田野里,耕牛更多,农人脸上的愁容更少。”

“臣等遵旨。”二人肃然应道。

休息完毕,队伍继续向南,准备绕长安城南返回。途经一片靠近山脚的村庄时,忽见村口聚集了不少人,似乎有争吵之声。

李晔勒马望去,只见几名穿着吏服的人,正与一群村民对峙。村民情绪激动,为首的几名老者更是面红耳赤。

“去看看。”李晔示意。

一名羽林卫骑兵先行过去询问,很快回报:“陛下,是县里派来清丈的书吏,与村民因一块山坡地的归属起了争执。村民说那是族中祭田,有旧碑为证;书吏则说旧册上无明确记载,且那地现在由村中周大户耕种,周家拿出了光启元年的买卖契书。”

又是周大户?李晔眼神微眯。看来这京畿之地,盘根错节的利益,同样不少。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对唐借道:“唐卿,你去处理。按《新例》办。记住,朝廷要的是公道,不是偏袒任何一方。查清事实,依法而断。”

“臣明白。”唐借领命,带着宋清、赵敢和几名书吏走了过去。

只见唐借先是安抚双方情绪,然后要求查看所谓“旧碑”和“买卖契书”,又详细询问了村中老者、周家代表以及县衙书吏各方说辞。那碑倒是真有,字迹模糊,但依稀可辨是前朝所立,提及“某族祭田”。而周家的买卖契书,看起来也像模像样,只是卖主姓名与村中老者所说的原主略有出入,且无中人或官府印鉴,属于私契。

唐借没有妄下结论,而是提出要实地勘验那块山坡地,并走访村中更多老人,尤其是可能知道当年情况的。周家的人脸色有些不好看,试图争辩,被唐借以“朝廷新例,核查需严谨”为由驳回。

最终,在唐借的主持下,暂时搁置争议,那块地的收成今年暂由村中祠堂与周家各半,待核查清楚后再行定论。这个折中的办法,虽然未能立刻解决,但至少避免了冲突激化,也给进一步调查留下了空间。村民虽然不全满意,但见钦差态度公允,并未偏袒周家,情绪也缓和下来。周家的人虽有不甘,但在龙骧卫的注视下,也不敢造次。

处理完毕,唐借回来复命。

李晔听完,微微颔首:“处置得宜。田亩之争,往往牵涉宗族、乡情、历史旧账,难以一蹴而就。能做到不偏不倚,依法依理,逐步推进,已属不易。这个周大户看来在京畿,也非善类。记下来,让京兆府重点关照。”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归途上。李晔策马缓缓而行,心中思绪万千。今日一行,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更多艰难;看到了新政初显的威力,也看到了根深蒂固的阻力。

但他心中并无沮丧。改革如春耕,破土总是最艰难的。但只要方向对了,持之以恒,终有稻浪千重的那一天。

他回头望了一眼渐渐笼罩在暮色中的长安城,又看了看身边这些年轻而充满锐气的面孔,想起了华州那个获得新生的孩子刘狗儿,想起了田间那老汉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唐借。”

“臣在。”

“回宫后,将今日所见所闻,尤其是百姓疾苦与期盼,还有清丈中遇到的新问题,详细写成条陈。朕要在下一次大朝会上,让所有官员都听听,都看看。”

“是,陛下!”

望云骓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绪,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嘶,四蹄翻飞,向着巍峨的皇城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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