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叔叔,我、我马上就去找那个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跟著我了啊?”
“呜呜”
雪奈看著眼前这个笑眯眯的“鬼”,心里怕得要命,连尸体两个字都嚇得不敢说出口,只能含糊带过。
她之前听优子姐姐讲过恐怖故事,里面有的人死了,灵魂却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活著,在世间游荡还骚扰其他活著的人。
她想,鬼要是死了,大概也差不多。
眼前这个,肯定就是不知道自己已经碎掉的童磨叔叔的鬼魂。
“啊嘞?”
童磨歪了歪头,七彩眼眸里满是不解。
小雪奈要找什么?跟他玩捉迷藏要找的东西吗?
但看著她泪眼汪汪的模样,他忽然又明白了。
啊,难道是跑累了,也撞疼了,所以饿了,但是不好意思告诉自己吗?
他脸上立刻绽放出“我懂了”的灿烂笑容,语气格外慷慨。
“小雪奈是饿了吧,没关係的哦,我那里还有食物呢!如果是小雪奈的话,我可以分给你一点哦!不用客气!”
他觉得自己真是个体贴的好朋友。
讲不通根本讲不通!
雪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助。
跟一个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鬼魂,要怎么解释清楚啊!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门牙的位置传来一阵比刚才更尖锐的酸痛感。
“唔”
她忍不住鬆开捂脸的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那颗有点鬆动的大门牙。
轻轻一碰,牙齿就明显地晃了晃,好像隨时会掉下来。
“我的牙”
她带著哭腔,惊慌地看著自己的手指。
童磨好奇地凑得更近了些,七彩眼眸盯著她的小嘴。
果然,那颗小小的门牙已经摇摇欲坠了。
“一颗牙齿而已,”
他语气轻鬆,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
“掉了就掉了呀,反正很快会长新的。你看,就像这样”
他为了增加说服力,用力地敲了敲自己完好无损的牙齿,然后掉了下来,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但是那颗缺口处很快又长了出来。
“旧的没了,新的很快就来了,很方便的哦。”
在漫长的生命里,身体部件的更替再生如同呼吸一样自然寻常,一颗牙的脱落,实在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不值得多看一眼。
“鬼魂也可以长牙齿吗?”
雪奈愣住了,这句话不由自主地溜出了嘴边。
下一秒,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用两只小手死死捂住了嘴巴,眼睛惊恐地睁大。
完蛋了!
她居然当面说童磨叔叔是鬼魂!
鬼魂听见这种话,会不会暴怒,然后然后就把她也杀掉,让她也变成真的鬼魂?
“誒?”
童磨眨了眨七彩的眼睛。
他自认为是个非常聪明且善解人意的鬼。
此刻,那空茫却高速运转的脑迴路终於沿著一条奇异的轨跡,绕了回来。
啊原来是这样! 所以小雪奈是把无惨大人那句活不了当真了吗?以为我真的死掉了,还变成了鬼魂?
这让他觉得既新奇又有趣。
他可是鬼誒!
鬼怎么会轻易死掉呢?
而且,世界上哪里存在鬼魂这种东西呀,那不过是人类编出来嚇自己的故事。
真是个可爱又有点傻气的小孩子呢。
他心底泛起一丝怜爱的情绪。
“小雪奈居然以为我死掉了吗?”
他语气轻快,甚至带著点忍俊不禁的意味,耐心地解释道。
“鬼是不会死的呢。嗯至少不会因为头碎掉或者身体分开就死掉哦。”
他想了想,觉得有必要补充得更清楚些,便竖起一根手指,用教导般的口吻说:
“除非是被猎鬼人那种特別的日轮刀砍掉脑袋,或者,被太阳晒到哦。只有那样,鬼才会真正消失。”
看著雪奈呆呆的样子,他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断。
果然是个刚诞生不久的新鬼呢,连这种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作为朋友,我得好好帮助她才行。
“啊真的吗?”
雪奈震惊地张大了嘴巴,连门牙的疼痛都暂时忘记了。
不会死?那爸爸为什么那样说
童磨笑眯眯地回答。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也为了让教学更直观,他忽然有了个好主意。
他轻盈地转过身,向后一跃,跳上了旁边一处稍高的平台边缘。
然后,在雪奈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就那样带著轻鬆的笑容,张开双臂,像之前自娱自乐时一样,朝著下方坚硬的地面直直坠了下去!
“砰——咔嚓!”
熟悉的闷响和碎裂声。
雪奈倒吸一口凉气,眼睁睁看著童磨叔叔的身体以扭曲的姿態摔在地上,头颅再次与脖颈分离,甚至比上次裂得更开些。
但紧接著,更让她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碎裂的部分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蠕动著、靠近、拼接。
血肉飞速再生,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重塑。
不过几个呼吸间,童磨已经完好无损地站在了她面前,甚至抬手理了理一丝未乱的头髮,七彩眼眸弯弯地看著她,仿佛刚刚只是表演了一下。
“你看,就像这样。” 他轻鬆地说。
居然真的是这样?!
雪奈的小嘴张成了o型,半天合不拢。
巨大的信息衝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一股迟来的尷尬猛地涌了上来。
啊!
可恶的爸爸,居然骗我!害得我刚才那么害怕,还想著去给童磨叔叔收尸
好傻呀,丟死鬼了!
巨大的羞窘瞬间淹没了她。
她的小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她再也没法坦然面对眼前这个死而復生、还目睹了她全部蠢態的童磨叔叔了。
“呜”
她发出一声无地自容的呜咽,猛地转过身,把发烫的脸颊死死抵在冰冷的廊柱上,背对著童磨,只留给他一个写著“我没脸见鬼了”的背影。
小孩子的面子现在真的是很重要、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