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无惨的视线依旧落在书页上,声音比方才更冷了。
“现在童磨是你爸爸了。”
他一副不想多言、甚至不愿多看她一眼的模样。
见无惨真的不高兴了,雪奈彻底愣住了。
童磨叔叔当爸爸?
虽然童磨叔叔长得是很好看,还总是笑眯眯地愿意陪她玩
但是,爸爸就是爸爸呀!
虽然总是冷著脸、说话也不好听,但会带她去看烟花,会在天亮时用衣袍紧紧裹住她带她回来。
她睁开眼睛后最想见到的人。
最厉害、最重要,谁也无法替代的存在。
为什么爸爸要这么说?
她从来没想过要换一个爸爸。
雪奈有些慌了。
“呜”
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她直接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了无惨屈起的腿。
她把脸埋了下去,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声音因为缺牙而含混不清。
“呜呜,不要!爸爸不准不要我!呜呜呜,不要童磨叔叔,我要爸爸呜哇——!!”
泪水迅速浸湿了面料。
无惨低头,看著自己裤腿上迅速晕开深色的水渍,额角的青筋隱隱跳动。
怎么又哭了?
这小孩是水做的吗?眼泪怎么这么多!
而且,这是他新买的衣物!
“鬼舞辻雪奈,鬆手!”
边说,他边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雪奈后颈的衣料,试图將她拎开,动作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见雪奈不为所动。
他的声音压低,带著阴惻惻的威胁:“你再不鬆手,我”
“我不——!”
话未说完,就被雪奈带著哭腔的尖叫打断。
她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倔强,小小的手臂死死箍住,整个人几乎掛在他的腿上,任凭他怎么拎拽也不鬆动分毫,只是更大声了。
“就不松!呜呜爸爸不能不要雪奈!”
无惨一时竟有些错愕。
他见过她害怕瑟缩的样子,见过她小心翼翼討好的样子,也见过她懵懂天真的样子。
却极少见她如此不管不顾、执拗到近乎撒泼的模样。
这陌生的反应让他顿了一下。
“你要是再不鬆手,我立刻让鸣女把你传走。”
这句话让雪奈的哭声噎住了一瞬。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眼睛肿得像桃子,抽抽搭搭地反驳,语气却虚了不少。
“呜鸣女姐姐、鸣女姐姐不会帮爸爸的呜呜”
嘴上这么说著,她环抱的手臂却不由自主地鬆开了些许力道。
就在这鬆懈的瞬间,无惨趁机將自己的腿抽了出来,迅速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他低头,极度嫌恶地看了一眼裤腿上那片明显的泪渍,从袖中抽出一方洁净的手帕,敷衍地在湿痕上按了按。
隨即便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將手帕直接丟弃在一旁。
他甚至没再多看瘫坐在地上、还在抽噎的雪奈一眼,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雪奈见他要走,慌了神,也顾不上哭了,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小手试图去抓他的衣角。
却又不敢真的抓住,只能亦步亦趋,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走到门口时,无惨脚步未停,却反手从怀里又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看也不看地往后一扔。
手帕轻轻落在雪奈头上。
“擦乾净,脸,还有手。否则,我就把你送给童磨。”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门外,徒留晃动的纸门和门外更显幽深的走廊。
雪奈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伸手捡下那块手帕。
她胡乱地擦拭著自己湿漉漉的脸颊和沾了灰尘的小手,直到皮肤被擦得微微发红。
擦著擦著,眼泪又无声地涌了出来。
等到她把脸擦得差不多,吸著鼻子看向门口时,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她急忙跑到门边,探出小脑袋左右张望。
长长的迴廊寂静无声,昏暗的纸灯笼映照著空荡的地板,
根本没有无惨的影子。
“呜”
被独自留下的恐慌和委屈再次漫上心头,她慢慢地退回房间,关上门,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最终,她抱著膝盖,缩到了房间的角落里,把脸埋进臂弯。
小小的啜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闷闷的,带著委屈和伤心,最后甚至带了生气。
“牙掉了,呜呜,爸爸还不要我了,童磨苏苏才不是爸爸,爸爸是坏爸爸!”
她自言自语地哭诉著。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的纸门再次被无声拉开。
已经换了一身崭新黑色和服的无惨走了进来,身上再无半点泪渍或尘埃。
他第一眼並未看到那个小身影,眉头动了一下。
隨即,他的目光扫向角落,定格在那蜷缩成一团的小背影上。
断断续续的呜咽和含糊不清的嘟囔,正从那个角落传来。
“坏爸爸,坏爸爸…”
无惨心里有些烦躁,但又说不清楚缘由。
“吵死了。”
墙角的呜噎声戛然而止。
雪奈猛地抬起头,小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望过来。
看到是无惨,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又因为蹲坐太久腿麻,身子晃了晃。
最后只是维持著蜷缩的姿势,仰著头,呆呆地看著他,鼻尖还红红的。
无惨踱步走进房间,並未靠近她,而是在平日惯坐的位置重新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她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睫毛,最后落在地板上。
“捡起来,”
他命令道,下巴朝地上那颗牙齿示意。
雪奈顺著他的视线看去,这才想起自己重要的牙齿君。
她连忙手脚並用地爬过去,小心翼翼地將那颗小牙齿重新捧在手心,又用脏兮兮的手背胡乱抹了把脸。
结果把灰尘和泪痕混在了一起,脸蛋更花了。
她跪坐在原地,捧著牙齿,望向无惨,不知道爸爸要做什么。
“不是要拿给我看吗?”
无惨语气没那么冷了。
雪奈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细小的泪珠。
心里那点小小的委屈和气愤也还没有完全消散。
她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捧著牙齿小步挪过去,却在接近时,赌气似的微微侧过身,只把摊开的手心伸向无惨的方向,小脸也鼓了起来,转向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