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府医的施针下,裴容悦很快转醒。
“悦儿你醒了!”裴夫人险些喜极而泣。
差一点她的宝贝女儿就要在这冰天雪地的寺庙里丧命……
老夫人也松了口气。
温静舒适时出声,为柳闻莺说话。
“闻莺,你这法子真是奇了,十分管用。”
府医上前检查裴容悦的状况,捻须点头。
“妙!此法以石储热,棉被保温,袖筒虽简陋但胜在密实,护住手部要穴,避免热量散失,也算对症下药!”
老夫人心中大石落地,看向温静舒,“你从哪儿找来的妙人?”
先是净化雪水,又是制取暖神器,可不是妙人嘛?
温静舒听得祖母夸赞,谦逊道:“祖母过誉,闻莺心细罢了,也是四娘子福泽深厚,方能遇难成祥。”
柳闻莺也不再沉默,“奴婢只是依着乡间所见,幸得老天保佑,四娘子无恙。”
实则她是想到乡下冬天取暖时用的火炉,没有电没有炭火,便用鹅卵石代替。
至于袖筒就更简单了,参考移动式保暖袖套的原理,就地取材,大胆尝试。
顿了顿,柳闻莺没忘记刚刚有意给自己设陷阱的孙嬷嬷。
“说起来方才还要多谢孙嬷嬷,若非孙嬷嬷关切询问,奴婢一时慌乱,还真未必想得起这微末法子。”
孙嬷嬷有火发不出,一股恶气堵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本想看柳闻莺出丑,却不想反让她又立一功,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裴容悦虽然初醒迷茫,但也听明白了大概。
她对着柳闻莺,气若游丝,“多谢……你。”
柳闻莺忙道:“四娘子言重,折煞奴婢了,您好好将养才是。”
有头脑、知进退、懂谦虚,柳闻莺算是彻底在公府主子们面前露面,且留下不浅的印象。
她并非多管闲事,待日后小主子断奶,她能在府里留下做活儿。
即便有大夫人承诺会将她留下,那也是不够的。
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府里捧高踩低之事多如牛毛,她唯有攀至高位才能护落落和自己周全。
公府管事大丫鬟的位置太高,那便从主子们的心腹丫鬟做起吧。
四娘子转危为安,暮色来临,众人疲惫不堪,各自散了,返回住处歇息。
柳闻莺与大夫人分道,朝着仆役通铺的方向走去。
屋外冻人,她埋头走着,尽快赶回屋子取暖。
拐过一个转角,前方突地冲出一个黑影,速度极快,慌不择路,直直地朝她撞过来!
柳闻莺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
对方是穿着公府小厮服饰的年轻仆从,捂着额头,脸上满是惊慌,怀里的东西也被撞掉。
“对不住!对不住!小的没长眼,撞到姐姐了!姐姐没事吧?”
他年纪不大,被吓得脸色发白,眼中甚至隐有泪光,不象是故意冲撞。
柳闻莺抚了抚被撞得有些发麻的肩膀,不打算计较,“我没事,倒是你这般急匆匆的,是出了什么事?”
那仆从见她并未怪罪,反而出言关心,更是羞愧难当,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姐姐你不知道,小的……小的闯大祸了!”
“什么祸?”
仆从带着哭腔,“小的是、是在二爷跟前伺候的。今儿早上,二爷嘱咐小的把他那件霜色暗纹的锦袍拿出来,说要换,那袍子是二爷极喜欢的。
谁曾想小的笨手笨脚,倒隔夜茶水的时候没端稳,洒了些在袍子,留下好大一片茶水渍,怎么弄也弄不干净。”
他越说越怕,声音吓得发抖。
“本来府里只打算在寺里待三天,带的替换衣裳就不多。这一困就是这么多天,衣服本来就不够换,二爷见了那水渍,当时脸就沉了,让小的拿出去丢了。”
丢了?柳闻莺有些意外,那等料子的衣裳,直接丢了未免可惜。
不过想到那位二爷有洁癖,似乎也不奇怪。
“是啊,丢了。”仆从抹了把眼泪,又怕又悔,“姐姐你是不知道,二爷平日里很好伺候,但象今日为了件衣裳就发这么大脾气,还是头一遭。
小的真是怕极了,我娘还在庄子上等我月钱过日子呢……”
他说着,竟真的呜呜哭了起来。
“你先别哭,我有个法子,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把那污渍去掉。只是成与不成,并无把握。你可敢让我一试?”
仆从欣喜若狂,巴不得接受。
反正那衣裳主子也不要,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定还有救。
柳闻莺接过仆从递来的衣裳,触手顺滑柔软,果然是上好的锦缎,颜色是雅致的霜色,上面暗绣银色云纹,低调华贵。
污渍在身后腰际靠下的位置,约莫铜钱大小,淡黄色在素净的霜色上格外显眼,还容易引起误会。
柳闻莺要了点温水,又向寺内借了一点点面粉和皂角粉。
先用温水软化,然后取一小撮面粉和皂角粉均匀撒在湿润的污渍表面。
“这能行吗?皂角水都试过了……”仆从不确定。
“试试看,我加了面粉,吸附力会更强一些。”
柳闻莺轻声解释,手上动作不停。
干爽的棉布对折几下,复在撒了粉末的污渍上。
用掌心隔着棉布,对着污渍处按压、揉搓。
除了皂角粉之外,面粉除去污渍也能起到辅助作用。
原理很简单,物理吸附和细微摩擦,可以把污渍从布料表面“拔”出来。
仆从不明白什么其中道理,只一眨不眨盯着。
随着柳闻莺耐心的按压揉搓,淡黄色的水印正逐渐褪去。
如此重复,直到污渍上面的粉块板结,用温水洗干净再擦拭。
处理好的衣裳就着灯笼的光查看,原本刺眼的污渍已然消失无踪。
“真的没了,跟新的一样!姐姐你真是神了!”
仆从凑过看了又看,激动得眼泪又要涌出来。
“佛门净地说什么神不神的,好了,赶紧拿回去吧。”
“好嘞,小的还没问过姐姐名字呢,日后定当报答。”
“我叫柳闻莺,是大夫人房里的奶娘。报答就不必了,你以后当差仔细些便是。”
仆从又千恩万谢了一番,抱着衣裳在廊下不肯走,说是要送她。
“行了行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柳闻莺推辞几句,拢了拢领子,往通铺方向走去。
仆从则拿着焕然一新的衣裳回到二爷所居的禅院。
他不敢直接去扰了主子的清净,便先打算整理好,改日再寻机会呈上。
刚走到小径上,便迎面遇上了正从禅房出来的二爷裴泽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