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眼睛一亮,连忙追问:“柳奶娘快说。”
柳闻莺不卖关子,“用新鲜的鳝鱼血,趁热敷在老夫人脸上,每日三次,坚持几日,对面瘫或许有缓解作用。”
“好呀,走快和我一起去和大夫人说说。”
紫竹拉着她就要上前。
“别别别,”柳闻莺推拒,“你只管将这个法子告诉大夫人,切记,别说是我提的主意。”
“为何?”
“我人微言轻,这主意若是从我这儿说出来,怕有人不信,紫竹姑娘是大夫人身边的老人,你去说,更稳妥些。”
锋芒太盛不是好事,柳闻莺学着掩盖锋芒。
她想帮温静舒,但又不想处处给自己揽功。
紫竹尤豫,“若是真的有效,便是你的功劳怎好不提?”
柳闻莺摇首,“没关系,只要能解夫人的忧虑就好。”
紫竹点点头,表示理解。
回去后,紫竹立刻将鳝鱼血敷面的偏方告诉了温静舒。
温静舒尚有疑虑,将府医召来过问。
府医听说是民间偏方,态度颇为谨慎。
“若大夫人执意要试,须得小心些。鳝鱼血要新鲜,敷面时间不宜过长,一旦有红肿瘙痒,立即禁用。”
得了府医首肯,温静舒便命人每日去市集买活鳝鱼,取血敷面。
头两日,未见什么起色。
到了第三日,老夫人歪斜的嘴角似乎正了些。
第五日,右眼能闭得拢了。
第七日,说话虽还含糊,但已能听清几个字。
变化细微,但病情也算有好转,阖府上下都松了口气。
温静舒面上也有了笑意,赏赐紫竹一对赤金镯子,又给老夫人院里的下人都加了月钱。
汀兰院的下人见紫竹得了赏赐,也纷纷围上来道贺。
柳闻莺恰好上值路过,站在人群外静静看着。
旁边的丫鬟红玉凑过来,压低声音替她不平。
“那日我也在旁边,这偏方明明是你给出来的,怎么好处全让紫竹得了?你也太亏了。”
柳闻莺闻言笑了笑,“没什么亏不亏的,能真的帮到老夫人,让夫人少些烦忧,比什么都强。”
红玉见她神色坦然,半点没有嫉妒之意,也只好撇撇嘴,不再多说什么。
柳闻莺也绕过人群,去屋里照看小主子。
人群中间的紫竹转了转眸子,自柳闻莺踏进院子,她便注意到了。
本来心虚她会上前戳穿自己,抢夺功劳,没想到她和红玉说了什么便主动离开。
紫竹高悬的心放下些许。
她不是故意抢功劳的。
柳闻莺自打进府,总能引得夫人关注和信任,连带着自己这贴身丫鬟的风头都被压了几分,心里本就有些不自在。
如今柳闻莺自己明说不愿出风头,功劳送上门来,她自然没有推出去的道理。
领赏时,温静舒握着她的手连连夸赞,紫竹忙着磕头谢恩,把真正提出主意的人抛到九霄云外。
周围的奉承声此起彼伏,她被这份突如其来的荣光裹着,竟也觉得这功劳本就该是自己的。
柳闻莺不出声,算是个懂事的,大不了日后她多多照拂她就是。
可谁也没料到,当日晚上,一直用鳝鱼血敷面的老夫人,病情骤然加重。
原先只是吐字不清、嘴角微斜。
如今竟成了明显的口眼歪斜,连口水都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模样瞧着格外吓人。
府医联合从京中有名的大夫联合诊治,一番查验后,凝重禀报。
“老夫人这是中毒了!”
“市集上卖的鳝鱼是商贩去河沟里抓的野鳝鱼,本就带着几分毒性,老夫人年事已高,身子骨弱,偶尔敷一次或许能暂解征状,可长期连续敷用,毒性便积在体内,引起反噬!”
噗通一下,紫竹吓得跪在地。
偏方是她提出来的,如今老夫人出事,她难逃干系!
明曦堂出事的消息传到和春堂,裴夫人风风火火赶过来。
得知老夫人因偏方加重病情,气得她对温静舒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你就是这么掌家的?!”
“病急乱投医也不辨个真假,若老夫人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母亲,是儿媳的错,儿媳知错了……”
温静舒被训得满脸通红,抬不起头。
等到给老夫人解毒,温静舒才敢回屋休息。
彼时已是深更半夜,她将从裴夫人那儿的怒火撒到紫竹身上,不仅收回之前的赏赐,还罚她在柴房跪三个时辰。
大半夜的,紫竹跪在柴房里,膝盖又酸又疼,心里更是委屈得发慌。
她何尝不想把柳闻莺供出来?
可领赏时她贪功隐瞒,如今受罚才说出真相,旁人只会觉得她是攀咬推卸责任。
不仅救不了自己,反倒会落个品性卑劣的名声。
思来想去,她只能默默打碎牙和血吞,把所有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
事发是在夜里,柳闻莺并不当值。
次日得知消息,也十分意外。
她当初只想着帮温静舒分忧,没料到偏方会出岔子,更没想着让紫竹替自己挡了这场责罚。
心里过意不去,她便差小竹去府外买来精致糕点,寻了个空隙,来到紫竹的房间。
紫竹跪了一晚上,惩罚结束时双膝伤得起都起不来,只得躺在床上休养。
见给自己送饭的是柳闻莺,她冷着脸说:“你来做什么?”
柳闻莺将食盒递上前:“李氏糕点铺的杏花酥,香甜可口,尝尝?”
紫竹瞥了眼食盒,别过脸去,“来看我笑话?还是怕我说出不该说的话,来堵我的嘴?”
柳闻莺也不弄弯弯绕绕,叹气道:“我知你愿我,那日本是我好意,我也不知道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你不知道?你平素就聪明机灵,承认吧,老夫人病情加重也在你的预料里,就等着拿我去替罪羊呢。”
“不是的!”柳闻莺慌忙解释,“偏方是真的,鳝鱼血对于面瘫是有疗效,但我不曾想到野鳝鱼会有毒性。”
现代用的鳝鱼都是养殖的,毒性减弱得几乎没有,她也是有所遗漏。
紫竹不理睬她。
柳闻莺急得跺脚,“我真不是有意的,不过此事从头到尾,是我思虑不周,连累了你。你若怨我,我认。你若想告诉少夫人实情,那我去说。”
大不了她去告诉大夫人,偏方是自己提供的,要罚就罚她。
紫竹是大夫人的陪房丫鬟,从娘家带来的,在府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柳闻莺不想与她生出罅隙。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唯有坦白,或许能让紫竹不再怨恨。
柳闻莺放下食盒,就要出去找大夫人。
紫竹偏叫住她,“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