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柳闻莺说罢,萧以衡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笑意更深。
他重新且仔细地打量她。
方才离得远,只觉她身段窈窕,此刻近了,才看清她的容貌。
算不得绝色,却清秀干净,尤其那双眼睛,澄澈如泉。
即便在惊惧中,依旧藏着几分倔强。
身姿丰腴,腰肢却纤细,一身素青襦裙简单,掩不住玲胧曲线。
倒是个姿容不错的,也够聪明。
知道搬出裴家来提醒他,这“恩”不会白施。
可惜只是个婢子。
萧以衡心中那点兴味,悄然淡去。
“既是裴家的人,本殿自当照拂一二,来人——”
一个宫人应声上前。
“送这位姑娘出宫。”
“是。”
宫人躬身领命,柳闻莺也福身,才跟着宫人离开。
至于阿泰的下落,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依照她的身份也爱莫能助,倒不如出宫回府后告知主子,才是解救的方法。
皇宫腹地广阔,宫道蜿蜒曲折,柳闻莺跟着宫人走了许久,才绕过那片湖泊。
宫门遥遥在望,她加快脚步,只想快些离开。
斜刺里忽然闪出一道身影,攥住她的手腕。
柳闻莺惊得浑身一颤,看清来人稍稍稳住心神。
“三爷?”
裴曜钧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眉头紧锁,“怎的要走?”
柳闻莺被问得一噎,领路的宫人上前一步,垂首道:“前面直走便是熙和门,出了门就能离宫了。”
裴曜钧这才注意到他。
“他是谁?”
“是二皇子殿下派来送奴婢出宫的宫人。”
“你怎会与二皇子扯上关系?”
柳闻莺简略解释,“方才奴婢等侯时,不慎遇见禁卫军巡逻队,是二皇子殿下路过,为奴婢解了围,又命这位公公送奴婢出宫。”
裴曜钧脸色更沉。
“有劳公公了,回去替我向二皇子殿下道谢,就说裴曜钧记下这份情,改日必当登门致谢。”
宫人躬身:“裴三爷言重了,奴才定当转达。”
“恩,接下来就不劳公公了。”
说完也不管宫人如何回应,裴曜钧拽着柳闻莺就抬步。
方向却是与熙和门背道而驰。
柳闻莺一愣,急忙要挣开:“三爷不是要出宫吗?门在那边……”
裴曜钧脚步不停,“出宫?你刚刚不是还挺喜欢宫里吗?怎么,现在就这么想走?”
柳闻莺被他拽得跟跄,强撑解释:“是大爷让奴婢——”
裴曜钧猝然停步,打断她,“你到底是我的人还是裴定玄的人?他说让你走,你就乖乖跟着走?我的话呢?你当耳旁风?”
近乎蛮横的占有欲呼之欲出。
柳闻莺被他的尖锐刺中,抿唇低声,“奴婢是大夫人雇的奶娘。”
言下之意,她不是大爷的人,也不是三爷的人,是大夫人的人。
裴曜钧被她这话噎住,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奶娘,是不是我对你太好,让你连说句好话哄我开心都不愿意?”
他逼近,气息灼热几乎喷在她脸上。
顶着莫明其妙的怒火,柳闻莺弱弱道:“奴婢是实诚人……”
“呵。”
裴曜钧攥紧她的手腕,转身大步就走。
他身高腿长,步子又急又快,柳闻莺几乎是被他拖着走。
好几次脚下趔趄,险些摔倒,可裴曜钧像没察觉似的,只顾着往前冲。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一个怒气冲冲,一个狼狈不堪。
大好日子,他中了进士,本该春风得意,哪来那么大的火气偏生要撒在她身上?
她做错了什么?不过是听从大爷的安排而已。
柳闻莺哪里知晓,裴曜钧方才在含光殿耐着性子应酬,好不容易找了个空隙,摆脱轮番敬酒的官员与同科进士。
他满心欢喜去找她,发现她早已没了踪影。
细问下才知,人被裴定玄送走了。
“大哥,柳闻莺是我的人,你一声不吭就把人送走,问过我了吗?”
裴定玄停下交谈,反问:“她是你的人?”
“柳闻莺是雇契,按道理她是汀兰院的人。”
汀兰院是他的院子,言外之意不就是他的人吗?
这个认知让裴曜钧心头冒火。
“我带进宫来的,自然是我的人。”
说罢,他转身就走。
夜风扑面,裹着春寒。
心头那把火,烧得他浑身滚烫,难受至极。
柳闻莺。
他要找到她。
……
柳闻莺被裴曜钧攥着手腕,一路疾行。
手腕疼得厉害,几次想开口让他慢些,可他那副阴沉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
他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是错。
终于他们在一处僻静地停步。
位置恰好不好,正是方才柳闻莺躲藏的那片假山湖泊。
湖面如镜,波光粼粼,远处的含光殿灯火辉煌,隐约还能听见宴饮的喧嚣。
柳闻莺心头一紧。
又是这里。
方才就是在这儿,她差点被禁卫军抓走,若是再撞上巡逻队……
“三爷奴婢刚刚就是在这儿被禁军当做歹人,差点被押走,万一……”
“怕什么?我穿的衣服还不能说明身份吗?”
确实。
有他在便是最好的护身符。
哪个巡逻队敢抓今日琼林宴的角儿?敢抓裕国公府的三爷?
“那三爷是要赏景吗?”
月光如水,湖面倒映着远处宫殿的灯火,美得如诗如画。
裴曜钧笑了,“赏,是要赏景。”
柳闻莺被他看得心跳微跳,这人真是古古怪怪的。
她还是离远些好。
这般想着,她便悄悄挪动脚步,想退到他身后去,安安分分做个透明人。
可她才动,裴曜钧便察觉了。
“啊——”
柳闻莺被他抓住手臂,力道之大足以让失去平衡。
摔跌之下,柳闻莺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两人一起摔倒在湖边草坪。
砰的一声闷响,柳闻莺结结实实摔在裴曜钧身上。
鼻尖撞到他坚硬胸膛,疼得她眼框一热。
紧接着她慌了,三爷当了她的肉垫,若是摔出个三五好歹,她也难辞其咎。
“三爷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着哪儿?”
柳闻莺刚要撑着起身,后腰突然被一股力道压住。
裴曜钧顺势将她再度往自己怀里按去,双臂紧紧圈住她,抱得结结实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