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一言落下,满座死寂。
哪怕是见识过许望不凡之处的洪七公都惊疑不定。
嘣!
全真六子中脾气暴躁的孙不二直接坐不住了。
自从他们全真七子失去了谭处端,变成了六子后,孙不二虽然也经歷了很多,个性也变沉稳了,但还是带著点暴躁的性子。
她直接越过了马鈺,开口说道:“死人怎么可能復生?又怎么可能是我们这些凡人可以做到的呢?大师莫要胡言?”
马鈺听到了孙不二这隱隱有些冒犯的话,也是头疼,急忙制止了孙不二,然后道歉。
“坚赞大师,我师妹性子急躁,还请见谅。”
许望却並没有在意孙不二的话语。
这里是古代,死而復生之术一直都是禁忌。
古往今来有不少人杰为此消亡,都无法成功,也难怪孙不二接受不了。
於是许望哈哈大笑,没有介意。
“无妨,令师妹也是真性情。”
笑完,许望继续他之前的话题:“道可道,非常道。死者復生,在世人眼中是逆天之举,但在道门典籍里,难道没有记载?”
马鈺脸色一沉,知道是不可不说了。
郝大通猛地睁眼:“《道德经》言『出生入死』,生死乃天地循环,强求復生,是违天道!”
马鈺也委婉地说道:“有多少先辈欲死者復生,而不得。因此,道家包括全真教,都认为死者復生不过话本罢了。”
说罢,马鈺看著许望的脸色,生怕他因此生愤,大闹全真教。
但谁知,许望不仅不生气,还哈哈大笑:“没错,死者復生一说,在过去,的確是梦中泡影,但是”
许望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是在满天神佛都没有现世的情况下,才无法死者復生。”
马鈺苦笑:“我们凡人又怎么可能得知仙佛之事,又怎么可能令死者復生?只好儘自己所为,不让泉下的亲朋好友失望。”
许望平静地看著马鈺的双眼。
“仙佛之事,凡人並非不可得知。因为我就站在了这里。”
许望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一直在一旁听的洪七公突然想起许望之前用过的降龙术,脸色一变。
许望也看到了洪七公脸上的表情,笑著说道:“看来洪老前辈是想到了什么吧。”
洪七公点了点头,正想开口,却又哑口无言。
许望端起那杯一直没碰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禪房一般。
他放下茶盏,缓缓开口:“没错,我就能得知仙佛之事,如今我就把为何仙佛不显於世的原因,告知你们。”
全真六子都脸色凝重,也没把许望的话当成儿戏。
毕竟洪七公正坐在那,他老人家见多识广,还义薄云天,如今他的脸色不断变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而许望本身也是一个堪比五绝的高手,更是不可能瞒他们。
要是这个世界上,谁能凑出两个五绝高手,来欺瞒他们,那他们也认了。
马鈺盯著许望,发现他的眼中没有疯狂,没有虚妄,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狂热都更可怕,因为它意味著说话的人真的相信自己所言的每一句话。
“请大师明示。”马鈺一字一句道。
许望没有立刻回答。
他透过敞开的殿门,望向殿外,看见终南山在晨光中舒展。
云海在山腰翻滚,仿佛有龙潜行其间。
“诸位可曾想过。”
许望缓缓开口:“为何上古神话中,仙神佛陀行走人间,移山填海、点石成金,而如今,这些存在却只存在於典籍传说?”
刘处玄皱眉:“沧海桑田,神话本就”
“不是神话。”
许望打断他,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重量。
“三千年前的典籍里,清清楚楚记载著,崑崙有西王母宴请群仙,蓬莱有东华帝君讲道百日。那不是传说,是歷史。”
王处一终於睁开眼:“大师是说,仙佛曾经真实存在?”
许望转头看他:“不仅存在,而且一直存在,直到五百年前。” “五百年前发生了什么?”郝大通急声问道。
“他们离开了。”
许望说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殿外的风忽然停了。
云海在空中停滯,连鸟兽都为之噤声。
整个终南山都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仿佛天地都在倾听许望接下来的话。
“为什么离开?”
马鈺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恐惧的问题。
许望沉默了片刻。
当他再次开口时,每一个字都深入殿內眾人的骨髓之中:
“因为这方天地的灵气,正在消散。”
许望忽然抬手。
他没有任何运功的跡象,但他的指尖却忽然凝聚出了一团白色光晕。
光晕中有点点星尘流转,明灭不定,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全真六子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能感觉到,那团光晕里蕴含的不是內力,而是某种更本源的力量。
他们仅仅只是看著它,丹田里的內力就开始自行运转,並且速度比平时快了整整一成!
“这就是灵气。”
许望散掉光晕。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所谓『气』,便是天地灵气入体转化的第一步。”
“上古修士之所以能飞天遁地、长生久视,就是因为他们能直接吞吐天地灵气。”
“而不用像如今世人一般,只能通过食物、呼吸摄取微量灵气,再辛苦转化。”
马鈺的呼吸变得急促:“大师是说,如今武道衰微,五绝已是人间极限,都是因为灵气稀薄?”
“正是。”
许望点头,指尖在空气中划过,带起一道涟漪。
“五百年前,仙佛们就发现了天地灵气开始衰减。於是他们就合力开闢出世界通道,全部迁移到其他灵气充沛的世界去了。”
丘处机急问:“那灵气为何会衰减?天地自成循环,怎会”
“因为世界不想產生灵气了。”
许望这句话说得极轻,却让殿內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马鈺失態地站起身。
他走到殿门边,望著外面的云海山峦。
这个动作他做了几十年,每次遇到困惑,他都会这样站著,仿佛能从终南山的沉默里得到答案。
但今天,山给不了他答案。
“世界有意识?”他背对著眾人问。
“不是意识,是法则。”
许望也起身,走到马鈺身侧。
“就像水往低处流,火向上燃烧一样,天地运行自有其规律。”
“其中一条规律便是,当某种力量被过度抽取,且不再反哺天地时,天地便会减少甚至停止產生这种力量。”
他顿了顿,让每个人消化这句话。
“仙佛们修炼需要灵气,突破境界需要灵气,开闢洞天福地需要灵气。但他们飞升离开此界时,会把毕生积累的灵气一併带走。”
“千万年来,走的人越来越多,带走的灵气越来越多。天地『看』见了这种亏损,於是慢慢关闭了灵气的源头。”
听到这,郝大通脸色惨白。
“所以成仙之路,其实是我们自己断绝的?”
“可以这么说。”
许望转身,目光扫过七张惨澹的脸。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灵气衰减不会停止。”
“终有一日,此界將再无丝毫灵气。届时武道会彻底沦为强身健体的技巧,內功心法会变成无用的口诀。再往后,连这些技巧口诀都会失传。”
“人类会忘记曾经能飞天遁地的祖先,认为那些只是神话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