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的蒸汽浩荡而去,那一瞬的高温让周围几公里的雨线都暂停了几秒钟,以沉默报以勇气最崇高的致意。
“哗——”
待到蒸汽完全散去,淅淅沥沥的雨滴再次降下,轻柔的滴洒在那焦黑的躯体之上,发出渗人的滋滋声,似乎是想减缓他的痛苦。
但事实上,吉尔伽美什此刻什么也感觉不到,他的五臟六腑都已经碳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此刻能睁著眼睛喘息完全凭著那一丝坚韧的精神力吊著。
英雄王的遗產十分强大,它霸道、专横、而且跟它的歷代主人一样骄傲。
即使后续的继承者有多么惊才绝艷,也绝对不会低下他那高傲的头颅,放低任何一点使用的標准。
如果你想动用这份王者的遗產,那么,就要展现出匹配王者的实力。
否则,便化为焦土,成为新王脚下踩踏的基石。
因此,歷代的英雄王继任者只有到四阶之后才会使用遗產,使用那份继承了祖辈荣耀的『神通』。
更別提在初入二阶的时候了,这种行径在乌鲁克家族里是被绝对禁止的,敢於这么想的,绝对是疯子中的疯子。
吉尔伽美什颤抖著喘息,雨线滴入眼睛,又从眼角处溢出,可他却已经连合眼都做不到了,况且如果真的合上了眼睛,那么他恐怕便再也无法睁开了。
生命在暴雨中如残烛般摇曳,可吉尔伽美什现在却並没有去考虑死亡,他在体会那股力量在身体內炸开的感觉,他能感觉到力量的磅礴,强悍和狂野。
那种桀驁不驯的感觉让他想要去征服,想要让其为己所用
可惜了。
吉尔伽美什微微嘆了口气。
世界上未能征服的东西又多了一件。
什么三千年来最具资格的英雄王,仅仅是提前两个阶层释放了神通,就变成现在这副不爭气的模样。
真难看啊。
“啪嗒,啪嗒。”
四周传来了水人密集的脚步声,他们从远到近,整齐划一,但行动的速度却再没有了之前的迅速。
忌惮么。
吉尔伽美什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果然,水人的製造终究还是有一定限制的,打到现在,那些深红信徒恐怕也有些吃力了吧。
那么,敢再靠近一些吗?
吉尔伽美什的眼眸泛起金芒,即使身体残废,但他还有精神力可以炸,还有这双眼睛可以炸!
死,也要当战死之王!
然而就在吉尔伽美什在沉默中暗自酝酿精神力时,身体下方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接著就见一只金色的小象从他身下努力钻了出来,隨后紧跑几步,挡在了吉尔伽美什的身前,朝著那潮水般的水人大军愤怒的长鸣:
“呜!呜!”
吉尔伽美什顿时愣住了,可短暂的愣神后便是愤怒,他扯著嗓子怒斥道:
“伽內什!你在这里做什么!”
金色小象回头,委屈的看了一眼吉尔伽美什,发出担忧的哀鸣,可吉尔伽美什的声音愈发严厉:
“滚开!去东南!你敢违抗朕的旨意!”
小象嚇得一哆嗦,但却依旧倔强的赖在吉尔伽美什身边不走,气的吉尔伽美什长吸一口凉气,低斥一声『反骨象』,隨后便气愤的瞪著天空,心想怎么谁都要忤逆朕。
幸亏之前用强制手段送了三个上去。
不然这还不一定要乱成什么样!
想到这吉尔伽美什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神情逐渐平静了下来。
希望他们能顺利出去,帮到许安远吧。 许安远
有这样两个心繫你的朋友,真好啊。
不得不说,有时候,朕——我真的很羡慕你呢。
四周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將吉尔伽美什的心绪震开,而他也不再胡思乱想,將所有的精神力都凝聚在了双眼之上,一时间,双眼璀璨若明星,他看著天空,静静等待著『终末』的降临。
可这份安静却被瞬间打破。
隨著两道流星划过天际直朝著吉尔伽美什的位置坠来,吉尔伽美什顿时愣住,一个荒诞的可能性在他的心底猛然升起,隨后他便再也无法保持淡定。
他们没能出去?!
“轰!!!”
爆炸声响彻云霄,两个灰头土脸的身影隨即出现在了吉尔伽美什面前,其中一个甚至还有閒心朝自己招招手,说『好久不见啊黄毛鱼。』
吉尔伽美什气炸了。
他感觉自己度过的这十九年时光从未像今天这般炸裂。
“你们都疯了吗?!”
“別生气嘛,捨生取义確实很帅,但是上面的確出不去哦,所以我们又回来陪你了。”
“东南东南!我说过了,东南!你们一个个”
吉尔伽美什扯著沙哑的嗓子,似乎想把心中所有的不满都倾泻出来,可明显眼前这姐根本不吃这套,叉著腰皱眉道:
“你烦不烦?”
“?!?”
吉尔伽美什被这一声给说懵了,他从来没被人用这种语气懟过,也从来没人敢说他烦不对,还真有一个。
许安远。
“本小姐只是单纯揍那些噁心水人没揍爽,所以回来打二周目,跟你一点关係都没有,也绝对没想过不丟下战斗伙伴呀同生共死什么的。”
吉尔伽美什瘫在地上一脸无语,心想你这不都说出来了吗,但他隨后又用希望的看向亚兰,一路相处下来,他觉得这应该是个正常人。
“你呢?你应该有保护许安远的责任在的对吧?”
亚兰张了张嘴,刚准备实话实说,可他头顶的呆毛却忽然转了两下——他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如果实话实说应该百分百会被骂,所以他决定换位思考。
如果是许安远,他会怎么说?
於是思索几秒后,亚兰蹲下身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掏著耳朵漫不经心的说道:
“哦,所以呢?”
“你”
“你什么你?你管我?”
吉尔伽美什移开了目光。
鑑定完毕,许安远这两个朋友没一个正常人。
亚兰看著满脸生无可恋的吉尔伽美什,微微嘆了口气,话锋一转,轻声道:
“况且你应该和我们一样,都很担心许安远的处境吧。”
吉尔伽美什眉头动了一下,罕见的没有吭声,而亚兰將这一幕看在眼里,轻笑道: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出去。”
“他也一定不希望自己的朋友死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