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这各自的回笼觉睡得极沉,直到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变得灼热刺眼,才被一阵持续而执著的踩踏和不满的呼嚕声扰醒。
七菜饿了。
这个小傢伙不知何时找到了两人枕头之间的空隙,用它那带著柔软肉垫的小爪子,交替著並富有节奏地在唐七叶的侧脸和镜流的头髮上踩来踩去,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对乾饭的渴望和不耐烦,喉咙里发出催促的呼嚕声。
“唔”
唐七叶最先被脸上的按摩弄醒,皱著眉,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就看到七菜那张带著不满表情的大脸近在咫尺。
他下意识地想挥手赶开,却感觉手臂沉甸甸的,身体也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尤其是后腰,传来一阵明显的酸软感。
另一侧的镜流也被头髮被拉扯的细微触感弄醒了。
她睁开眼,红瞳里还带著初醒的迷茫,看到正在她髮丝间努力工作的七菜,她只是平静地伸出手,將小傢伙轻轻拨开到一边,动作自然,仿佛早已习惯。
“几点了”
唐七叶声音沙哑,摸索著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眼一看。
“我去快十二点了”
他们俩居然一觉睡到了中午。
他撑著胳膊想坐起来,后腰那股酸胀感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镜流已经坐起身,乌黑的长髮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锁骨,上面还残留著一些曖昧的淡红色痕跡。
她看起来神色如常,仿佛昨夜那场激烈的情事和清晨的噩梦都未曾发生过。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动作流畅稳定,走去拉开窗帘。
大片明亮的阳光瞬间涌入,將臥室照得透亮。
唐七叶看著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酸软的腰,心里暗自嘀咕。
这体质差距也太大了吧
明明自己也跟著锻炼了那么久
不行,得装一下,绝对不能在镜流老师面前丟份儿。
他刻意放慢了动作,一手扶著后腰,假装是刚睡醒的僵硬,慢吞吞地爬下床。
镜流转过头,正好看到他一手扶腰,一边齜牙咧嘴慢慢挪动的样子。
她的目光在他扶腰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红瞳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她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浴室。
“咳咳”
唐七叶被她那一眼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强行挺直了腰板,也跟了过去。
“镜流老师,我们一起洗吧,省水。”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镜流洗澡向来迅速高效,唐七叶则磨蹭了些,主要是偷偷多揉了几下后腰。
换上乾净的家居服,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镜流已经先去厨房给七菜开罐头加热猫饭了。
饿坏了的七菜围著她脚边焦急地转来转去,尾巴竖得老高。
餵饱了七菜,镜流开始准备两人的午餐。
很简单,下了两碗清汤麵,煎了两个荷包蛋,烫了几根青菜。
唐七叶想帮忙,被镜流用眼神制止了,示意他去餐桌坐著等。
吃饭的时候,唐七叶偷偷观察镜流。
她吃得很安静,神色如常,细嚼慢咽,仿佛昨晚两人那疯狂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但他腰上的酸软感和她脖颈锁骨上的痕跡,又无比真实地提醒著他昨夜和清晨发生的一切。
镜流很快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面,放下筷子,看著唐七叶。
“我下午要去趟卷卷家。”
“嗯?去拍视频?”
唐七叶咽下嘴里的麵条问道。
“嗯。”
镜流点头。
“带七菜一起去。它最近掉毛,家里到处都是,去她那边拍,方便清理。”
这理由很充分,花卷家地方大,而且为了配合视频的拍摄,她们也確实特意收拾出了一块区域。
“行,那我开车送你过去吧。”
唐七叶如是说道。
“不用,我自己叫车就好。”
镜流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唐七叶看著她利落的动作,心里那点小愧疚又冒了出来。
等镜流洗好碗,擦乾手,准备去装七菜时,他还是忍不住凑过去,从后面抱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她的颈窝。
“真不用我送啊?”
镜流正在往猫包里放七菜喜欢的玩具和小毯子,被他抱住,动作顿了一下,语气平静。
“不用,你休息。”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没什么起伏。
“腰,不是疼吗。”
唐七叶:“”
得,果然被看穿了。
他悻悻地鬆开手,摸了摸鼻子。
镜流拉上猫包拉链,提起包,走到玄关换鞋。
七菜似乎知道也要出门,在猫包里发出兴奋的“喵喵”声。
“我走了。”
镜流换好鞋,看向唐七叶。
“嗯,早点回来,有事打电话。”
唐七叶站在客厅,看著她。
镜流点了点头,开门出去了。
门轻轻合上。
唐七叶嘆了口气,揉了揉后腰,决定回沙发上瘫一会儿。
镜流打车到了花捲住的匯融广场。
轻车熟路地上楼,拿钥匙开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
花卷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穿著宽鬆的卡通睡衣,脸上还贴著面膜,看到镜流和猫包,眼睛瞬间亮了。
“流流!小七菜!你们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是一种与镜流之前来时截然不同的整洁感。
原来那些隨意堆放的手办、游戏光碟、零食包装袋、各种拍摄器材和打光板,都被分门別类地收纳整理好了。
客厅中央空出了一大块地方,铺著拍摄用的纯色背景布,旁边立著补光灯和反光板,虽然设备不少,但井井有条,丝毫不显凌乱。
这些自然都是镜流的功劳。
她实在是看不下去花卷这创意型混乱的居住环境,便动手帮她彻底整理归纳了一次,並且用乾姐姐的身份强制要求她维持。
花卷虽然嘴上叫著“没了乱糟糟就没有创作灵魂”,但身体很诚实,毕竟整洁的环境確实让她的居住和拍摄工作效率都高了不少。 镜流放下猫包,打开。
七菜先是警惕地探出小脑袋看了看,嗅了嗅熟悉的空气,然后才轻盈地跳了出来。
它显然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落地后先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便目標明確地小跑向客厅角落那个豪华的猫爬架,三两下就躥到了最顶端的瞭望台上,悠閒地趴了下来,尾巴尖愜意地轻轻摆动。
“哇,我们小七菜今天心情不错嘛!”
花卷撕下面膜,凑到猫爬架前试图擼猫,被七菜用尾巴不耐烦地扫开了手。
仿佛还在对当时割蛋蛋一事耿耿於怀。
花卷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跑回镜流身边,拉著她在沙发上坐下,眼睛亮晶晶地开始姐妹间的八卦时间。
“我说流流,你怎么过来的呀?小骗子没送你?”
她知道唐七叶是有车的。
镜流拿起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点,才回答。
“没,我打车过来的。”
“哈?”
花卷立刻瞪圆了眼睛,一副替姐妹打抱不平的样子。
“这个小骗子!也太不像话了吧!有车不开,让你这么漂亮一大美女自己打车出门?一点都不知道体贴!差评!差评!必须差评!”
镜流看著花卷气鼓鼓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平静地解释了一句。
“他腰疼。”
“腰疼?”
花卷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假装气愤变成了极其丰富的表情。
其中混合著惊讶、恍然、促狭和我懂了的诡异笑容,声音也压低了些,挤眉弄眼地。
她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镜流的胳膊,脸上写满了“快给我详细说说”的期待。
镜流被她撞得微微晃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话茬。
她太了解卷卷了,越解释她越来劲。
花卷见镜流不接招,也不失望,自顾自地继续蛐蛐,自己没什么经验语气却老气横秋。
“不过我说啊,流流,你们俩还是得悠著点儿!亲昵是好事但是要节制,懂吗?这刚开上高速也得注意保养不是?”
她说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镜流纤细的腰肢和小腹。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更严重的问题,猛地凑近镜流,表情变得严肃又带著点担忧,声音压得更低。
“对了!最重要的!措施!措施做了没?可千万不能搞出人命来啊!”
“人命?”
镜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和直白搞得微微一怔,红瞳里闪过一丝疑惑,似乎没太明白“搞出人命”的具体指代。
花卷看著镜流这副似乎真没多想的样子,急得拍了一下大腿。
“哎呀!你这傻流流,就是怀孕啊!要是怀了,那你们不就得马上结婚了吗?奉子成婚!虽然现在也挺常见的,但总感觉有点仓促而且!”
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极度不情愿和抗拒的表情。
“而且要是你们真结婚了,按辈分,我岂不是得喊小骗子姐夫了?!啊啊啊啊不要啊!我才不要喊他姐夫!打死我也不喊!所以为了我的身心健康,你们千万要稳住!绝对不能未婚先孕!听见没!”
她抓著镜流的胳膊摇晃著,仿佛这样就能把她的“叮嘱”晃进镜流的脑子里。
镜流被她晃得有点晕,但花卷的话还是让她的思绪又开始泛起。
不过,这次泛起的念头,与花卷担忧的仓促和被迫结婚截然不同。
怀孕
这个念头並非第一次出现。
早在前两天的夜晚,看著身边人熟睡的侧脸,她就曾不受控制地设想过那个拥有两人血脉的小生命。
只是那时的设想遥远而模糊,带著一丝对未知的茫然和对自身身份的审视。
此刻被花卷这般直白地提起,那个模糊的念头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並拐向了一个更加大胆甚至有些叛逆的方向。
如果不是意外,而是主动选择呢?
如果瞒著他呢?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窜出来,让镜流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瞒著小骗子提前要一个孩子。
他会是什么反应?
这个设想带著一种奇异的诱惑力。
唐七叶那张总是带著笑意的,有时又有点欠揍的脸庞,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想像著他得知消息时的表情——会是震惊到说不出话?
还是会手忙脚乱、惊喜交加?
亦或是会生气?
气她擅自做了这么重大的决定?
以她对他的了解,震惊和不知所措大概是第一反应,但最终,大概率还是会转化为一种笨拙而热烈的欣喜吧?
他骨子里是那样一个渴望“家”的温暖和羈绊的人。
只是,他总会考虑太多,担心给不了她最好的,担心她还没准备好,担心未来的种种不確定性他总是把她放在第一位,小心翼翼地呵护著,反而显得有些瞻前顾后。
如果不给他犹豫和担心的机会呢?
这个想法让镜流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一种混合著恶作剧般的微妙快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悄然滋生。
这似乎很符合她性格里那点不常显露的、带著掌控欲和些许腹黑的特质。
看他措手不及、又不得不接受並沉浸在巨大惊喜中的样子似乎真的很有趣。
当然,这只是一个短暂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念头。
她很清楚这其中涉及的责任和复杂因素。
但仅仅是这个设想本身,就让她对孩子这件事,少了些茫然,多了点具象化的,甚至带著一丝隱秘期待的感受。
花卷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著避孕的重要性和绝对不要喊姐夫的宣言,但她的话仿佛隔了一层纱,变得模糊起来。
“所以啊,流流,你一定要把持住!千万不能被小骗子忽悠了!安全第一!知道吗?”
花卷终於说累了,做了最后总结,期待地看著镜流,希望得到她的保证。
镜流回过神,看著花卷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真诚的担忧,虽然大部分是为了她自己不用喊小骗子姐夫。
镜流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一丝暖意。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但这个“嗯”字里包含的意味,却与花卷期望的“保证”截然不同。
花卷对这个模糊的回应显然不太满意,还欲再说些什么,镜流却已经站起身,走向了猫爬架。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平復一下心里那个刚刚冒头有些大胆的念头。
“开始拍视频吧。”
镜流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清冷平稳,仿佛刚才的对话和那些翻涌的思绪从未发生。
她朝瞭望台上的七菜伸出手。
“七菜,下来。”
拍摄工作转移了花卷的注意力。
她立刻跳起来,活力满满地跑去调整补光灯和相机。
“来了来了!七菜大爷,看这里!今天咱们拍个猫皇俯瞰他的江山系列!”
镜流看著花卷忙碌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乖巧跳进她怀里的七菜,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七菜的下巴。
瞒著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