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这话说得轻巧。”谢谦眸光流转间扫过戚夫人,唇角似笑非笑:
“难不成叫我直接跑去审食其府上毛遂自荐?”
“那倒不必。”戚夫人敛了敛袖,语声不疾不徐道:
“审食其的妾室素信谶纬之术,只要先生愿意,不出三日,先生之名自会遍传洛阳。”
谢谦眸色微澜,静默片刻方慢条斯理地漾开一抹笑意:
“那于谢某又有何裨益?”
“先生久栖云岫,当知天道无形,却常假人事以行。本宫至此,亦是天枢暗转。”戚夫人说着略做停顿:
“先生若顺应天机,于修行途上亦是助益。”
“顺天非顺人,循道不循势,谢某以一念之私已是扰了天道自然,何来助益之说?”
“倘若这‘私’原是应着天机而来呢?”戚夫人淡淡一笑:
“就像草木应春而生,非是贪那暖阳,只因时节到了。本宫今日所求,先生今日所应,或许早在天道的定数里。”
谢谦望着戚夫人不语,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柄竹匕,竹面的青纹在风里明明灭灭。
“顺人者,未必逆天之经;循势者,或可契道之常。”戚夫人说着看向谢谦:
“先生不妨一试。”
“如何试?”
“先生心中自有丘壑,何必问本宫?”
“纵有,未必能成。”
“只要先生愿意,本宫自当竭力周全。”
谢谦闻言忽然低笑一声,眼尾挑起一抹淡淡的舒懒,语气却带着几分缱绻:
“阿懿若肯,再唤我一声子逊哥哥,如何?”
戚夫人闻言微滞,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旋即侧过脸去,语气淡了几分:
“先生既知本宫身份,当知我非旧时之人。”
谢谦抬眼,竹匕在指尖停了转,良久:
“你叫什么名字?”
戚夫人眸色微动,指尖在袖下轻轻蜷了蜷,再抬眼时神色已平,只淡淡道:
“甄嬛。”
谢谦闻言,眉峰微舒,指尖竹匕旋出半道轻弧,复又停住。他抬眸望她,眼底漾出浅淡的笑意:
“寂寂兮长夜,嬛嬛兮秋风。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亦可生’。”
戚夫人眸色骤然一凝,像被无形的针尖刺中,她抬眼看向谢谦,眉峰微蹙,眼底疑窦暗生,未及开口,
“夫人需要谢谦如何进言?”谢谦话锋陡转。
戚夫人闻言微顿,像是被这话勾住了思绪,良久方开口道:
“放出消息,梁王暗结楚王,意在不臣。”
谢谦神色微变,眼底的讶异一闪而过,随即勾一抹玩味看向戚夫人:
“夫人这般布局,楚王可知?”
戚夫人微微蹙眉:“先生只管放话便是,楚王那边,本宫自有安排。”
谢谦目光在戚夫人脸上停驻片刻,烛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良久方开口道:
“皇上快班师回朝了。”
戚夫人眸色微动,看向谢谦。
谢谦却忽然笑了,那笑意漫在眼角眉梢,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央月宫走水至今,夫人以为皇上是何时得知的消息?”
戚夫人闻言挪开目光:“帝王之心,早晚都一样。”
“夫人倒是看得开。”谢谦微微一笑,抬手端起茶盏,盖沿轻轻刮过盏沿,发出一声清越的响:
“眼下夫人既存了与中宫分庭抗礼的心思,周昌那头的线,怕是要多绕几个弯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