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闻言一笑：“陈大人都如此说了，朕还如何治罪？”
陈平顺势长身一揖，广袖垂落如流云，敛眸恭敬道：
“陛下圣心烛照，自有乾坤朗朗。”
刘邦不禁失笑：“陈大人的这些虚礼还是收着些的好，朕听着倒比听那些郡国奏报还费神。”
刘邦说着端起茶盏，目光落在陈平广袖垂落的弧度上，
“当年你从项羽帐下投来，见朕时连冠带都歪着，张口就说要给朕献‘破楚三策’，那股子不管不顾的锐劲儿，可比现在这些‘圣心烛照’实在多了。”
陈平抬眸一笑：“陛下这是记仇呢？当年臣冠带歪斜，是怕来晚了您被项羽的谋士缠得没心思听策。
如今说些‘圣心烛照’，倒是怕陛下日理万机，听多了烦心事，总得有句顺耳的解解闷。”
说罢，陈平躬身时故意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玩笑：
“臣当年那股锐劲儿，也是仗着皇上不嫌弃臣出身寒微，而如今敢说这些‘虚话’，确是皇上您明察秋毫，洞若观火。”
刘邦噙着笑执盏饮茶，温热的茶汤刚润过喉头，正要开口再与陈平说笑，抬眸间却见先前那女子正扶着被打得狼狈的汉子，一步一步往这边来。
刘邦唇边的笑意未散，话头却被掐断，只抬手示意陈平噤声，目光落在那二人身上，多了几分不动声色的审视。
“二位爷！”女子引着人跨进门，先前的局促已消，脸上绽开一抹带着讨好的笑：
“奴家已照着爷的吩咐，把人给领来了。”
说罢她眼风飞快地扫过身侧汉子，那汉子衣摆还沾着尘土，肩头微塌，显然还没缓过劲。
女子悄悄用手肘轻碰了碰他，声音放软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催促：
“还愣着做什么？快给二位爷磕头谢恩，若不是爷开恩，你今日哪能这般轻易脱身？”
汉子眉峰微蹙，目光先落向跟前的陈平，脸色掠过一丝浅变，待转眸望向刘邦时，那神色骤然僵住，瞳孔微缩，嘴唇动了动似要开口，却被刘邦淡声截住：
“人既带到，你便下去吧。”
话音落时，刘邦眼尾扫过陈平。
陈平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从宽袖中又取出一锭银子，递向一旁的女子。
女子眸光一亮，脸上的笑意瞬间堆得更浓，双手接过时指尖都带着雀跃，连声道谢后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女子的脚步声刚消散在回廊尽头，汉子便立马跪地：
“草民张乐，叩见皇上！”
陈平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唇角牵起一抹弧度，眼中闪过几分兴味。
刘邦指尖轻叩着桌面，良久：“抬起头来。”
张乐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动，随即缓缓抬起头。
刘邦的目光扫过张乐，似是漫不经心地开口：
“朕当是谁，数月前在殿上挨板子时，你喊冤的嗓门可比现在亮堂多了。”
张乐闻言重又低下头去：
“皇上恕罪！那日草民被人诬告与戚夫人有染，一时急昏了头，故而才敢在圣前大声辩解，绝非有意冲撞圣驾。”